第1030章
周青苗徘徊在北疆,年復一年。風霜染白了她的鬢角,歲月刻滿了她的臉龐。她心中只有一個執念:找到姐姐,親口對她說一聲“對不起”,告訴她,穆經略是清白的,他從未背叛過她,他愛了她一輩子,如同自己一樣。
然而,蒼茫天地,故人難覓。她最終也未能再見到那道英挺的身影。周青禾,她的姐姐,她的恩人,她扭曲愛意的物件,如同一個飄渺的傳說,徹底消失在了北疆凜冽的風中,只留給周青苗一場持續了一生的、無盡的自責與悔恨。
她耗盡一生,設計了一場局,困住了所有人,最終卻唯獨弄丟了她最想留住的那一個。
聽完周青苗說的那些,白棠唏噓不已。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許。
“情”一個字,卻是很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參破的東西。
白棠問過周青禾的生辰八字,便詫異不已。她的命格貴不可言,一生積攢了太多功德,這樣的人死後定然會被地府重點優待。興許她已經上去了也不一定。
“周青苗,你應該知道,你故去時已然七十八歲的高齡,而你死後又執拗的守在那座山頭多年。那周青禾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尚在人世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想過,也許我下了地府,就能找到姐姐。可是我不敢賭,她那麼好,值得被世間最好的對待,而我不是,我怕......我害怕我跟姐姐走不了同一條路。我怕我進去以後再也回不了頭,怕再也沒有機會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白棠此刻知道了周青苗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她略微蹙眉,想著自己能否有能力請那位大功德之人上來。但是不管怎樣,她都打算試試。
夜已深沉,公主府後院的靜室中燭火搖曳。
白棠身著素色長袍,手執符筆,在祭壇前專注地勾勒著複雜的符文。周青苗站在一旁,雙手緊握,指甲幾乎要嵌入手心。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只有眼中燃著一簇近乎瘋狂的期盼之火。
“你真的想好了嗎?”白棠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看向周青苗,“生死有命,有些真相一旦揭開,便再無挽回餘地。”
“我必須見她。”周青苗的聲音嘶啞,彷彿這短短一句話已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這幾十年來,我沒有一夜能安眠。那份愧疚日日折磨著我,我想跟姐姐說聲對不起,想告訴她一切都是我的錯......”
白棠輕嘆一聲,拿起符紙,上面是周青禾的生辰八字。
“退後三步,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暫時不得出聲。”白棠嚴肅囑咐道。
周青苗依言往後飄去,眼睛卻死死盯著祭壇中央那支引魂香。白棠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靜室內忽起一陣陰風,燭火詭異地搖曳起來,卻不熄滅。
不多時,祭壇前方浮現出一團霧氣,漸漸凝聚成人形——是一個身著皂衣、面白無鬚的鬼差,腰間掛著一串叮噹作響的鐵鏈。
“白大師,今日又給我們送業績來了?”鬼差的聲音空洞而悠遠,彷彿從極深的地底傳來。
白棠恭敬地行了一禮:“鬼差大哥說笑了,今日叫你上來,乃是為解一樁前緣心結。”她簡要說明了周青苗的請求,提及周青禾之名時,鬼差的表情明顯有了變化。
“周青禾?”鬼差沉吟片刻,“此人我記得。她可是有大造化、大功德的人,那就是閻王大殿都得安排上席的人。最難得的是,她還是個女子......”
周青苗聽著鬼差的絮絮叨叨,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她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