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簡姮那雙清冷的杏眸中滑落。
大腦在一瞬間完成了對這一生理現象的分析:淚腺因強烈的情感波動而收縮,分泌出含有鹽分的體液。
這是悲傷。
她清晰地“認知”到了這一點。
但她的心臟,那片早已冰封的、名為情感的死海,依舊毫無波瀾。
彷彿在閱讀一本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別人的小說。
這種“知道”與“感受”被硬生生剝離的酷刑,讓她第一次,對自己的現狀,產生了理性的困惑。
像一個最高階的AI,分析著一行自己無法理解的,名為“人性”的程式碼。
顧明淵看到她臉頰上那道清晰的淚痕,純淨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孩童般的茫然。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記起。
只是笨拙地,模仿著記憶深處某個早已模糊的動作,伸出修長的手指,想要為她拭去那滴淚。
指尖微顫。
在即將觸碰到她冰冷肌膚的瞬間,又因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的敬畏,而硬生生停住。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像一隻怕驚擾到神明的幼獸。
就在簡姮準備探究【痛苦】碎片帶來的變化時,“聖所”世界轟然劇變。
溫暖的草坪化為冰冷的、沾滿乾涸血汙的實驗室地磚。
遠處的神殿廢墟扭曲成化工廠爆炸後猙獰的鋼鐵殘骸。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血肉焦臭味混合的、令人作嘔的詭異氣息。
冰冷的金屬器械碰撞聲,伴隨著遠處若有若無的哀嚎,在空曠的空間裡激起陣陣迴響。
第三場試煉。
【恐懼】。
這次的怪物不再是實體。
而是無數由漆黑資料流構成的“記憶幽靈”,它們從焦黑的殘骸中,從冰冷的地磚下,如潮水般湧出。
那是君王(陸則琛)漠然的銀色眼眸。
是伊娃那張優雅假面下隱藏的冰冷殺意。
是顧老爺子手中那根曾沾滿鮮血的猙獰柺杖。
它們是顧明淵內心最深的恐懼——在他“死亡”後,簡姮獨自面對的,那些曾讓她遍體鱗傷的敵人!
“是你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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