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的汽笛裹著煤灰穿進車窗,唐琳和冷卉手提肩扛,指節抵著前排座椅的木頭紋路。
人潮像漲潮的江水漫過每寸空隙,編織袋與鋁製飯盒碰撞出叮叮噹噹的聲響,混著汗味和劣質菸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們側身避開懸在過道的軍用水壺,每一步都要把被擠變形的行李包往上提提。
“借過借過!”
這句話卡在喉嚨裡說了無數遍,終於挪到了她們所在的車廂。
行李“砰”地砸在地上,唐琳扶著座椅撥出口氣,從前面的車廂擠過來,差點沒把自己擠成夾心餅乾。
冷卉看了眼皺巴巴的車票,目光掃過座次編號後,深吸了口氣,敲了敲座位的靠背:“同志,這是我的座位,還有你,這裡兩個位置是我們的。”
座位上的兩個人還沒站起來,前排座位上伸出一個戴藍色工帽的腦袋,“唐副主任,冷技術員,你們終於到了?我還以為你們沒趕上這趟火車呢。”
廠裡新招的學徒工,叫晉鵬,一個二十歲的帥氣小夥子,平時喜歡呆在車間。
這次唐琳之所以帶他出來,是這小夥子做事利落,還肯上進。
“晉鵬啊,你來得比較早啊,我們早上耽擱點時間,上火車趕了點。”
冷卉朝晉鵬點了點頭,側開身子讓座位上的人離開。
晉鵬連忙站起身幫忙把行李塞進行李架,以及座位底下,“今早我怕趕不上火車,天沒亮我就起來,所以早來了點。”
唐琳睫毛上還凝著剛才擠過來時滲的汗珠,她看了眼騰出來的座位,跟晉鵬道了聲謝。
冷卉蜷在靠窗的方寸之地,鐵軌震顫順著座椅骨架漫上來,低頭間不經意發現袖口不知何時被勾出了線頭,像極了剛才被擠得七零八落的自己。
“要喝水嗎?”
唐琳坐下後,攏了攏自己的頭髮,她掃了眼對面正“咔嗒”嗑瓜子的大媽,瓜子殼雨點似的的落進腳邊,不由微微皺眉頭,側頭看向冷卉。
冷卉瞥了眼到處擠滿人的車廂,搖了搖頭:“人太多,等會再說。”
到隔壁市這點路程換成在後世的交通工具大概不需要一個小時就可以到。
但換成這個年代的綠皮火車,沒有五六個小時到不了。
人太多,打熱水不太方便,五六個小時忍忍也就過去了。
早上七點上的火車,等到達隔壁市的火車站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幾人手提肩扛將幾袋行李弄出火車站,往站前的馬路一放,坐下來喘口氣。
“借調我們的單位距離市區聽說有三十公里,我們搭什麼車過去?”
冷卉輕輕側頭,目光帶著詢問望向身旁的唐琳。
唐琳抬手瞥了眼手錶,銀色錶盤折射的光斑晃過她的眉間:“才一點,單位來接我們的車要兩點才到。”
“要兩點才到,那我們不是要在這裡等一個小時?”關鍵是這個天氣很熱。
唐琳從行李袋裡取出遮陽帽戴上,並往下壓了壓,望著遠處被烈日曬得發白的水泥路,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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