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廟（9）
雨點打落，天地萬物一片朦朧。
命醫官為時鳴診治後，荷華看向姜璘，冷聲質問：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璘不敢隱瞞，只好從頭說起，如實相告。
原來，時鳴在擔任豐澤郡的郡守後不久，便遭遇了來自耜國舊貴族的一場刺殺。當時荷華因為觸怒宸桓王，尚在禁足之中，時鳴不願讓她擔憂，便讓姜璘隱瞞了此事。
雖然刺殺的人都被姜璘揪了出來，姜璘也成功對耜國殘存勢力進行了一波清洗，但自此之後，時鳴身體每況愈下。
即便如此，自豐澤郡大旱開始，時鳴一直強撐著處理政事，哪怕是迴天耀城的路上，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這次祈天大典，時鳴知道放眼整個中庭，無人能再復現祈天之舞，因此他提前讓姜璘尋找工匠為自己打造了一副青銅膝胄，以支撐自己重新站起來。
聽到這裡，荷華顫抖著雙手，掀開時鳴裝飾著彩羽的衣襬，果不其然，看見他膝蓋以下，青銅打造的甲冑牢牢攀附在兩條小腿上。
鮮血不住地從甲冑的縫隙裡滲出，在表面覆蓋上一層暗紅色。
此時此刻，荷華才意識到之前祭祀途中，圜丘地面跟隨時鳴舞步灑落的，並非硃砂顏料，而是斑駁血跡。
她只覺得心如刀絞。
車廂外雨聲沙沙，車廂裡時鳴的容顏血色盡失，蒼白得猶如玉石，荷華摟住時鳴，喃喃：
“時鳴你好好休息吧，有阿姊在，阿姊會保護你的……”
回到紫宸宮，荷華安置好時鳴後，前往集議堂，叫沈冉過來問話。
“校事府查了這麼久，民謠的出處難道還沒有查明白？還有青禾城的刺殺，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告訴哀家？！！”
面對荷華的責難，沈冉跪在地上，垂首道：
“微臣經過多日走訪調查，查出民謠最早來源於雲夢澤一帶，應該是由行商私下相傳而起。至於太后說的青禾城郡守遇刺一事……”
他將頭壓得更低：“事情發生時，微臣還是大上造，校事府的訊息一應交由先王過目，微臣慚愧，沒能及時向太后稟明此事。”
荷華怒氣稍稍降下來一些。
其實她也清楚自己是因為時鳴的受傷，遷怒沈冉，時鳴在青禾城遇刺的事和沈冉實在關係不大，只是自己關心則亂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民謠，雲夢澤，行商……
這背後到底有什麼聯絡？究竟是誰在暗中操控這一切？
荷華心煩意亂地在窗前踱步，努力回憶著乾旱以來自己收到的豐澤郡的所有訊息，試圖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忽而腳步聲響起，一襲白衣自門外闌珊的花影裡浮現出來。
是搖光。
自廢黜太子身份後，他鮮少束髮戴冠，只是以雪色緞帶簡單地半挽著一頭柔亮的墨髮，服帖地垂落在身後，襯著流水般的輕衣，顯得整個人玉貌昳麗，煥發著極為清潤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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