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入手沉重,非金非木,觸手冰涼,在昏暗的巷光下泛著幽邃的啞光。
牌邊緣有著不規則的斷裂痕跡,顯然是被人倉促間掰斷丟棄於此,斷裂面粗糙,露出了內裡更為深沉的顏色,彷彿凝固的墨血。
令牌的正面,刻著一個殘缺的圖案,與屍體上的烙印如出一轍,只是此刻這令牌被一道粗暴的裂痕貫穿,顯得愈發猙獰詭異。
“斷令……”夏簡兮湊近一看,低撥出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江湖中人都知道,持有這種組織的完整令牌代表著身份和任務,而“斷令”則意味著任務失敗、身份暴露後的自我了斷,或是……被組織無情拋棄抹殺後留下的唯一憑證。
它既是失敗者的墓誌銘,也是組織冷酷無情的鐵證。對方棄令於此,不僅是為了斷絕線索,更是一種宣告:一次不成,必有後手,不死不休!
易子川指腹緩緩摩挲著那斷裂的星圖邊緣,冰冷的氣息彷彿能順著指尖滲入骨髓。
他的眼神比這寒夜更深沉,更凝重。
這枚斷令的出現,遠比那幾具屍體更能說明問題。
它印證了襲擊者的死士身份,更揭示了其背後勢力的嚴密與殘酷——行動失敗,即刻斷尾求生,不留活口,不留實證。
“不是聽濤小築。”易子川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洞悉後的冰冷,“聽濤小築行事詭秘,講究‘規矩’,即便要‘清場’,也絕不會用這種倉促露尾、留下如此明顯‘斷令’痕跡的粗糙手段。”他站起身,將斷令緊緊攥在掌心,那冰冷的觸感如同握著一塊寒冰。
“這是另一股勢力,急於在我們離開聽濤小築、尚未與外界接上頭緒的瞬間,將我們扼殺在這無人知曉的暗巷之中,想嫁禍?或是,滅口?”夏簡兮抬頭看向面前的易子川,一字一句的說道。
夏簡兮的心沉了下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聽濤小築內的驚濤尚未平息,小築外的暗流已然洶湧噬人。
一旁的瑤姿握緊了匕首,神經再次緊繃:“那我們現在……”
話音未落,易子川猛地抬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刺向巷道深處更濃重的黑暗。
“誰!”秦蒼也瞬間察覺,短匕橫於胸前,身體微弓,進入臨戰狀態,伸手將易子川和夏簡兮攔在身後。
一陣極其輕微、帶著痛苦壓抑的呻吟聲,從一堆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散發著腐爛氣味的巨大垃圾筐後傳來。
緊接著,是物體摩擦地面的窸窣聲。
易子川與夏簡兮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緩步上前。
易子川袍袖微動,一股柔勁拂開擋在前面的破筐爛席。
一個蜷縮的身影暴露在微光下。那是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老乞丐,渾身散發著惡臭,一條腿似乎受了傷,姿勢扭曲。
他驚恐地睜大渾濁的眼睛,佈滿汙垢的臉上寫滿了恐懼,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再發出一絲聲響引來殺身之禍。
顯然,他是剛才那場短暫而血腥的殺戮的意外目擊者,被嚇得魂飛魄散,躲在此處瑟瑟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