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易子川的工作臺上,擺開了幾塊品質尚可的墨玉和一套精密的雕刻工具。他挑選玉石的眼神精準老辣,下刀的手法更是穩得驚人,運刀如飛,那些複雜詭異的血鴉紋路竟在他指尖逐漸浮現,雖然細看之下缺乏真品那種彷彿活過來的邪異神韻,但倉促間足以亂真。
他甚至取出一些暗紅色的藥液,小心地填充勾勒紋路,使其在昏暗光線下看起來與那血絲般的鑲嵌幾乎無異。
墨鴉靠在床上,看著易子川專注工作的側影,心中對此人的評價又提升了一層。這絕不僅僅是一個醫術高明的隱士那麼簡單。
製作好幾塊贗品後,易子川將其小心收好。
“今晚好好休息。”易子川對墨鴉說道,“明天天亮之前,我會出去一趟,把這些‘驚喜’送到該去的地方。而你,”他看向墨鴉,“需要儘快恢復體力。我們得在葉府和‘影牙’被假貨搞得暈頭轉向時,儘快離開雲霧山。”
“去哪?”墨鴉問。
易子川走到牆邊,手指在懸掛的一幅簡陋山水畫上輕輕一劃,畫軸後竟露出一個暗格。他從裡面取出一張看起來年代久遠、材質特殊的皮質地圖,在桌上緩緩展開。
地圖繪製得並不精細,許多地方甚至只是模糊的輪廓和標記,但其中心區域,卻用一種暗紅色的顏料,清晰地標註了一個詭異的、如同飛鴉展翅般的符號。
“既然躲不開,不如主動去看看。”易子川的手指點了點那個鴉形符號,眼中閃爍著冷靜而危險的光芒,“根據師門殘卷記載和這枚殘片的微弱感應,‘血鴉遺產’的真正線索,很可能指向西南瘴癘之地,一個被稱為‘鴉骨峽’的古老地方。我們去那裡。”
墨鴉看著地圖上那片代表著未知與危險的區域,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怪醫。前有神秘詭異的“血鴉遺產”,後有葉府和“影牙”的瘋狂追捕,身邊還有一個目的不明的臨時盟友。
這條求生之路,註定佈滿荊棘與殺機。
但他別無選擇。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的餘暉徹底隱沒在山巒之後,沉重的暮色籠罩了竹林小築,只有屋內一點昏黃的油燈光芒,搖曳著,映照著兩人沉靜而決絕的面容。
山雨欲來風滿樓。
夜色如墨,山林寂靜,唯有竹樓內一點燈火如豆。
易子川將幾枚剛剛做好的贗品“血鴉令”收入一個不起眼的粗布囊中,又仔細檢查了墨鴉的傷處,換了一次藥。
“藥力化開還需要些時辰,”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吩咐,“抓緊時間休息,能恢復一分是一分。我回來之前,無論聽到任何動靜,除非這竹樓燒起來,否則都不要出來。”
墨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閉上眼,強迫自己進入一種類似龜息的淺度休眠狀態,這是多年刀頭舐血生涯練就的本能,能在最短時間內恢復精力和體力,同時保持對周遭環境最低限度的警覺。
易子川吹熄油燈,整個竹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他如同融入了陰影一般,悄無聲息地滑出門外,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墨鴉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緩慢而有力的搏動,能感覺到藥力在體內化開帶來的細微暖流,修復著受損的肌體。傷處的疼痛變成了持續而沉悶的鈍痛,尚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他的耳朵捕捉著外界的一切聲響: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遠處不知名夜梟的啼叫,甚至極遠處溪流潺潺的水聲。易子川的竹樓選址極佳,僻靜隱蔽,尋常人難以尋到。
然而,就在他以為這個夜晚將平靜度過時——
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窸窣聲,傳入了他高度警覺的耳中。
那不是風聲,不是動物跑過的聲音,更像是……某種極其小心謹慎的腳步聲,正在利用風聲和竹葉聲響的掩護,從多個方向,緩緩地向竹樓合圍而來!
墨鴉的雙眼猛然睜開,在絕對的黑暗中,閃爍著冷冽的光。
他們來了!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易子川的佈置恐怕還未起效,或者,來的這批人,根本就不是被假令牌引開的那些!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逼近竹籬笆的外圍。來人顯然是追蹤的好手,動作極輕,配合默契,若非墨鴉聽覺遠超常人且處於高度戒備狀態,幾乎無法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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