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流逝從未如此清晰,每一滴更漏聲都敲在夏簡兮的心上。她強迫自己冷靜,分析著這突如其來的邀約。
易子川?可能性存在,但為何要用這種完全陌生、且風險極高的方式?他既有博古齋的渠道,何必多此一舉?若是“醫者”,風格突變,又所為何來?最大的可能,是第三方勢力。是敵是友?是曹黨的試探陷阱,還是……朝中其他對曹謹不滿,卻又暗中觀望的力量,在察覺到周正明受阻、夏家異動後,試圖接觸?
風險極大,但機遇或許並存。若就此退縮,她可能永遠被困在這被動挨打的局面裡。
“時薇,”她輕聲喚來心腹,“西角門外的柳樹,視野如何?可有便於隱匿觀察,又利於脫身之處?”
時薇對府內外環境瞭如指掌,略一思索便答:“柳樹正對著一片廢棄的花圃,亂石雜草叢生,易於藏身。其後不遠便是下人房舍的小巷,路徑複雜,易於擺脫追蹤。”
“好。”夏簡兮下定決心,“子時,你我先一步潛入那片廢圃觀察。若見情形不對,即刻撤回,不得有誤。”她不能全然信任,必須留有後路。
時薇緊張地點頭:“小姐,太危險了,不如讓奴婢代您前去?”
“不可,”夏簡兮搖頭,“若對方目標是我,你去了反而打草驚蛇。況且,有些判斷,需得我親眼所見。”她需要親自捕捉那些細微的表情、語氣,來判斷對方的真實意圖。
是夜,月隱星沉,夜色濃得化不開。子時將近,夏府陷入一片沉寂。
夏簡兮與時薇身著深色衣裙,如同兩道幽靈般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避開巡夜的家丁,潛至西角門附近的廢棄花圃。碎石硌腳,雜草沒過小腿,帶著夜露的冰涼。她們隱在一塊半人高的太湖石後,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不遠處那棵在夜風中搖曳的老柳樹。
更漏滴答,彷彿過了許久,又彷彿只是一瞬。
子時三刻將至。
就在此時,一個纖細窈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小巷暗處悄然滑出,停在了柳樹下。她同樣身著深色衣物,面覆輕紗,僅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依然亮得驚人的眼眸。她並未左顧右盼,只是靜靜佇立,彷彿在等待。
不是易子川。看身形,是個女子。
夏簡兮心頭微動,示意時薇按兵不動,繼續觀察。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周圍除了風聲蟲鳴,再無其他動靜。那女子也依舊耐心等待著。
看來,不像是有伏兵的樣子。至少,明面上沒有。
夏簡兮深吸一口氣,從石後緩步走出。她的腳步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依然清晰。
那女子聞聲轉頭,目光精準地落在夏簡兮身上,並無意外之色。她微微福了一禮,聲音透過面紗,帶著一絲低啞與急切:“夏小姐果然來了。”
“閣下何人?引我來此,所為何事?”夏簡兮站定在幾步開外,語氣平靜,全身的感官卻都提升至極致。
那女子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快速從袖中取出一物,在微弱的星光下,那物事泛著一點金屬的冷光——是一枚半邊的虎頭銅符。
“此物,小姐可認得?”女子低聲道。
夏簡兮瞳孔微縮。這是……她父親夏弘早年執掌部分京營兵馬時的信物!雖只是半邊,且父親去職後理應上交,但私底下或許……她心中巨震,面上卻不露分毫:“略有印象。閣下從何得來?”
“小姐不必追問來源。”女子語速更快,“時間緊迫,長話短說。曹黨已察覺周御史動作,今日朝堂之上,曹謹黨羽以‘構陷大臣、沽名釣譽’之由彈劾周正明,陛下震怒,已下令將其停職,閉門思過。周御史的路,暫時斷了。”
雖然已有預感,但被證實的那一刻,夏簡兮的心還是沉了下去。明路已斷!
“此外,”女子繼續道,語氣凝重,“曹府暗衛已加派人手監視貴府,尤其是小姐您的動向。今日博古齋外的眼線,便是曹府之人。‘醫者’內部……亦非鐵板一塊,有人對小姐近日的‘自行其是’頗為不滿,小姐須多加小心。”
這女子竟連“醫者”都知道!她究竟是誰?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夏簡兮緊盯對方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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