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先是在發現那烏鵲不見的第一時間便往城門口去追,然而追了半夜幾乎出城也一無所獲;
接下來有人在茅廁找到了被捂嘴矇眼的真馬倌兒和驛卒,一盤問,兩人拼命回憶,只記得偷襲他們的人“手重,扒人衣服很快”,此證詞一齣口,“啪”的便吃了燕王親衛一記耳光。
這城裡邊的侍衛一無所獲,那邊守城計程車兵倒是來報,說夜裡的確有三個身份不明的傢伙拿著燕王親衛的令牌要出城,他們雖覺得不對,但是那隊長執意要放,他們阻攔不過,最終只能把那隊長綁了來聽候發落。
燕王令牌極其珍貴,一旦丟失影響極大,侍衛長月七立馬下令徹查,這才在一侍衛身上發現了出自某小賊手筆的蘿蔔令牌,北境寒冷,那蘿蔔又被白蠟糊了一層才刻的圖案,手藝精妙,雕花嚴謹,不細看竟看不出任何不妥。
待月七將此物呈上時,因毒發渾身癢痛卻無法洗澡而心情極度鬱悶的葉王爺看也不看,便捏碎了那假令牌,要提審隊長。
那隊長來的時候已經被揍得人畜不辨,雙眼無神,頭搖的像個撥浪鼓,矢口否認自己放走了那三個賊人,然而滿城的侍衛都一口咬定隊長與賊人有私,搞得親衛們也沒什麼辦法,只得決定對他嚴刑逼供。可一進了牢獄,他便臉色慘白,待到獄卒拿起那板子,那隊長便已經抖得像個篩子,說話也說前言不搭後語,沒過一會兒便被嚇的失了智,這事兒便徹底沒了線索。
對於謝晚寧等人這一路勢如破竹逃出城的事件,大楚歷史上是這樣記載的——
大楚永昌三年五月,寧州城門夜變。
是夜,有賊寇持燕王符令,詐稱出關,守城隊長受其蠱惑,私放通行。及至事發,守城諸卒憤而縛之,然賊已遠遁,追之不及。
後記此事,皆讚許氏淮沅神機妙算,運籌帷幄。
其佈局之精妙,令人歎服:先以雲衡教密信惑亂守軍,再令親信喬裝入隊,伺機策反。更借隊長平日苛待士卒之怨,使其眾叛親離。一環扣一環,算無遺策,終使謝氏一行安然脫困。
然史筆如刀,卻終未著墨那謀慮背後,屬於一個女子的堅韌剛強。
無人提及她如何咬緊牙關,撐過葉景珩一次又一次的酷刑折磨,只為那一身錚錚的傲骨和那不肯服輸的勇氣。
——不過,這又何妨?
史書工筆終究困不住真龍,未來那屬於她的波瀾壯闊的一生,終將從此夜而生。
至於那些鮮血與隱忍,她也本就不屑於讓世人知曉。
她的路,在更遠的地方。
不過現下,遠不遠的謝晚寧不知道,她知道再跑下去屁股倒是要麻了。
為避開追兵,他們專挑荒僻野徑,連驛館客棧都不敢多看一眼,最後只在一處不深,但足夠遮蔽身形的巖洞前打算湊合一晚。
“這一路可累死我了!”
一下馬,陳三毛便癱在了地上,雙眼無神,“我的腰,我的腦,我的屁股我的腳......”
“沒有你的夜壺?”將馬栓好的霍凌秋聞言又是一聲嘲諷,“你這種偷雞摸狗的人,按律當斬!”
“那叫劫富濟貧!”他反唇相譏,“你這種動不動要砍人的煞星,按律該凌遲!”
“歪理,”霍凌秋眉眼一豎,“你該斬!”
“殘暴,”陳三毛鼓起腮幫子,“你該凌遲!”
兩個人烏眼雞似的鬥了好久,最終被聽得不耐煩的謝姑娘一人一腳踢了出去撿柴火。
陳三毛一邊撿,一邊斜著眼睛準備再同霍凌秋罵上幾個回合,然而還未來得及張口,突然聽得耳後有兵器碰撞的聲音傳來。
“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