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逢春》第三十五章 借刀殺人(1)

作者:折支春山茶·11個月前

冀京,深宮。

皇帝葉知琛的身體如同秋末的殘燭,在太醫院無數珍奇藥材的燻蒸下,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越發衰敗。渾濁的眼眸時常失焦,枯瘦的手連硃筆都握不穩,劇烈的咳嗽撕心裂肺,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終於,在又一次朝會上咳得昏厥後,他下旨休朝,令太子葉承稷監國理政。

太子葉承稷,年近而立,相貌端正,卻因常年養尊處優而顯得有些虛浮。驟然手握大權,初時還有些謹小慎微,事事請教幾位老臣。然而,權力的滋味如同最醇的酒,很快便讓他熏熏然起來。他身邊迅速聚集了一批善於逢迎、急於攀附的官員,阿諛之聲不絕於耳。

此時,葉菀倒是沒露出什麼不快的神色,反而在太子監國後,姿態放得前所未有的低。她每日必至東宮請安,言語間對太子這位“儲君”的“英明睿智”推崇備至,處理宮務更是事事請示,恭敬有加。她甚至主動將自己安插在戶部、工部等要害位置的一些“得力”人手,以“避嫌”為由,調往不甚緊要的閒職,美其名曰“為太子殿下鋪路”。

太子葉承稷對這位“識大體”的妹妹甚是滿意,言語間也多了幾分親近與信任。他哪裡知道,葉菀獻上的人手,本就是些能力平庸、甚至有些貪鄙之輩,調走他們非但無損葉菀的核心佈局,反而讓太子身邊環繞的盡是些溜鬚拍馬之徒。

這夜,紫宸殿的燈火一如往常,又是徹夜的亮著,太子葉承稷正扶著額頭對面前的奏摺苦惱。

“皇兄,”葉菀從殿外而來,帶著一身的寒氣,“都三更天了,明日還得上朝,早些休息吧。”

她目光掃過案上狼藉的奏摺和太子鐵青的臉色,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隨即被濃濃的擔憂取代。

她走到御案旁,動作輕柔地將一盞熱騰騰的參湯放在太子手邊。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精緻的眉眼,更顯得溫婉無害。

葉承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疲憊地嘆了口氣,指著那些奏摺,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怨氣。

“菀兒,你瞧瞧!孤殫精竭慮為國庫開源,為父皇分憂,這些庸臣!不僅不體諒孤的苦心,反而處處掣肘,口誅筆伐!說什麼與民爭利?簡直是鼠目寸光!江南富庶,取之些許以濟國用,有何不可?前朝亦有舊例可循!”

他的語氣充滿了委屈和不甘,葉菀心中冷笑,面上卻滿是理解與認同。她微微傾身,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真誠。

“皇兄莫要動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這些老臣……唉,終究是暮氣沉沉,只知守成,不解皇兄勵精圖治的雄心壯志。”

葉承稷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他猛地抬頭看向葉菀,彷彿找到了唯一的知音。

這正是他最渴望被認可的品質!

葉菀迎著他的目光,語氣更加懇切,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平。

“江南鹽茶絲帛,乃天下財富所聚。加徵些許‘平準稅’,既可解燃眉之急,充盈國庫以固邊防、奉養父皇,更可向天下彰顯皇兄銳意革新、勤勉治國的決心!此乃一舉多得之良策!那些反對之人,不過是怕觸動他們固有的利益,或是……嫉妒皇兄初掌國政便能有此魄力罷了!”

她的話語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精準地澆灌在葉承稷那棵名為“虛榮”的幼苗上。太子臉上的陰霾瞬間被一種被理解的興奮和“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自得所取代。

是啊!他是太子!是未來的天子!

他做的是勵精圖治的大事!怎能被這些迂腐之言所困?

“菀兒所言極是!”葉承稷一掃頹態,挺直了腰背,眼中重新燃起被點燃的雄心,“孤意已決!此策必須推行,孤倒要看看,誰還敢妄議!”

他重新抓起硃筆,這一次落筆毫不猶豫,帶著一種被鼓舞后的魄力,在幾份言辭最激烈的反對奏章上批下“毋庸再議”、“著該員閉門思過”等字樣。

葉菀垂眸,看著太子那意氣風發又帶著點虛張聲勢的側影,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那弧度轉瞬即逝,當她再次抬眼看向太子時,眼中只剩下純粹的關切與溫柔。

“皇兄英明。只是……”她適時地流露出擔憂,“推行新策,阻力難免。皇兄還需保重身體,莫要太過操勞。這參湯快涼了,您趁熱喝了吧。”她將參湯往太子手邊又推了推。

葉承稷看著善解人意,處處為自己著想的妹妹,心中暖意更甚,煩躁也去了大半。他端起參湯,一飲而盡,彷彿喝下的是定鼎江山的雄心壯志。

然而這政令推行不過幾天,商賈怨聲載道,地方官叫苦連天,執行過程中更是弊端叢生,層層加碼,民怨迅速積累。很快,彈劾太子“與民爭利”、“苛政擾民”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飛向御前,連帶著太子身邊那幾個力主此策的寵臣也被扒出了不少貪贓枉法的舊賬。太子焦頭爛額,在皇帝病榻前被斥責“浮躁少謀”,聲望大損。

他垂頭喪氣的回到自己的東宮,卻突然聽見有婢女在假山後聊天。

他本對女人聊的這些事情漠不關心,但是東宮的規矩體統還是要的,揮了揮手,葉承稷示意後面的侍衛將這幾個婢女捉去懲戒,抬腳便要回屋,然而下一秒,他的動作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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