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逢春》第三十八章 一吻傳情(2)

作者:折支春山茶·11個月前

她竟然……強吻他?

最初的僵硬和震驚只持續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當謝晚寧帶著酒意的莽撞和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兇狠,笨拙地試圖撬開他的齒關時,許淮沅心底那層厚厚的、由算計、防備和自以為是築成的冰殼,彷彿被這滾燙的吻狠狠撞碎!

他壓抑了太久、隱藏了太久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所有的理智堤壩。

什麼朝堂傾軋,什麼血海深仇,什麼性命之憂……在這一刻,統統變得蒼白無力。

他幾乎是本能地反客為主,一手猛地扣住謝晚寧的後頸,將她更緊地壓向自己,另一隻手緊緊環住了她冰冷的、覆蓋著鎧甲的腰背,彷彿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裡。

不再是謝晚寧單方面的索取,而是狂風驟雨般的回應與糾纏。

此刻,一吻傳情。

冰冷的鎧甲與溫熱的狐裘緊密相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濃烈的酒香、清冽的藥香、還有彼此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交織。謝晚寧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熱烈回應驚得酒醒了幾分,她微微睜大了迷濛的眼睛,對上許淮沅那雙此刻燃燒著驚人火焰、不再有絲毫掩飾和疏離的眼眸。那裡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情慾、痛苦和一種近乎絕望的佔有慾。

唇齒間的攻城略地激烈而纏綿,帶著一種要把對方靈魂都吸走的力度。謝晚寧只覺得肺裡的空氣都要被抽空,頭暈目眩,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從未有過的安心感。她不再試圖主導,而是順從地放鬆了身體,任由許淮沅帶著她在這驚濤駭浪般的吻中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外面的風雪聲似乎都遠去了,久到車廂裡的炭火幾乎熄滅,許淮沅才喘息著,極其艱難地、一點點鬆開了她。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呼吸灼熱地交織著,胸口都在劇烈起伏。

謝晚寧的酒意被這激烈的一吻衝散了大半,眼神清亮了許多,臉頰卻依舊緋紅。她看著許淮沅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洶湧情潮和深沉的痛楚,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許淮沅……”她的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混蛋!”她抬手想捶他,手在半空中卻被他緊緊握住。

“是,我混蛋。”許淮沅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疲憊和釋然,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因常年握劍而略帶薄繭的指節,“娘子,對不起……是我混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直視著她清亮的眼眸,不再有絲毫閃躲。

“我不該瞞你武功之事,更不該……故意讓你發覺然後,自以為是地替你做決定,推開你。我總想著,我身陷泥潭,揹負血海深仇,所做之事……一旦不成,便是誅滅九族、萬劫不復的下場。這條路太黑,太冷,我看不到盡頭,更看不到生路。我怎麼能……怎麼敢把你拖進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痛楚和恐懼,“你如今是名震北境的謝雲,是力挽狂瀾的英雄,你該站在陽光之下,受萬人敬仰,成就你的一世英名,而不是……不是陪著我這個註定要沉淪的人,一起墜入深淵,揹負罵名,甚至……陪我赴死。我寧願你恨我、忘了我,也好過讓你……跟我一起萬劫不復。”

謝晚寧靜靜地聽著,心頭的火氣在他剖心泣血的話語中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的疼惜和更深的憤怒——對他這種自我犧牲式保護的憤怒。

“我本想將這副身體做籌碼,葉菀也好,皇帝也罷,無所謂如何,只要能達目的,”他握住她的手,在謝晚寧指尖落下一吻,“可我現在後悔了。”

聞言,謝晚寧反手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指骨,聲音卻異常清晰而堅定。

“許淮沅,你給我聽好了!”

“第一,謝雲也好,烏鵲也罷,那都是我!是站在世人面前,還是隱在暗處殺人,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輪不到你來替我決定什麼是一世英名,什麼是該走的路!我行事,只問本心,不懼世人眼光,更不怕什麼深淵罵名!那句‘吾乃蠻夷也’你沒聽見嗎?我本就是離經叛道之人,何曾在乎過那些狗屁規矩名聲!”

“第二,”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他眼底的恐懼,“你的命,不是拿來糟蹋的!更不是拿來慷慨赴死的!你說你看不到生路?那我們就一起殺出一條生路!你說你看不到盡頭?那我們就一起走到盡頭看看!我要的不是你推開我獨自去承擔什麼狗屁宿命,我要你活著!長命百歲,從此無憂!”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許淮沅,你給我記住,無論你要做什麼,弒君也好,覆朝也罷,哪怕是翻天覆地、與世為敵……我都陪你。生,我陪你一起生;死,我陪你一起死。這深淵,我陪你一起墜!這罵名,我陪你一起擔!你休想再把我推開!”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剩下兩人交纏的呼吸聲和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許淮沅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灼灼、氣勢逼人的女子。她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在他早已冰封絕望的心湖深處,掀起了滔天巨浪。那長久以來揹負的沉重枷鎖、那深入骨髓的孤獨與恐懼,似乎在這一刻,被這滾燙的誓言、被這蠻橫不講理的“我陪你”,狠狠擊碎。

他眼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動容、狂喜、還有深不見底的後怕和一種被徹底點燃的、沉甸甸的歸屬感。彷彿在無邊黑暗中跋涉了太久,終於抓住了一束光,一束滾燙的、足以焚盡一切陰霾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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