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想著,手下不自覺的便重了些,昏迷中的葉景珩似乎感受到了刺激,身體微微痙攣,眉頭緊緊皺起,發出模糊的囈語。
“……冷……好冷……”
果然,已經開始了。
謝晚寧嘆了口氣,將自己身上那件原本屬於他的、此刻也有些破損的外袍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他的顫抖稍稍平復,但熱度依舊未退,意識顯然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忽然,他猛地抓住謝晚寧正在為他整理衣襟的手,人雖未醒,力氣卻極大,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雙眼緊閉,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破碎而痛苦的詞語從乾裂的唇間溢位。
“……母妃……別跪著……這不是您的錯……”
謝晚寧動作一頓,屏住了呼吸。
“……不是那樣的……是葉知琛……是他陷害……那香囊不是母妃的……”
他的聲音帶著孩童般的驚懼和哭腔,與平日裡那個毒舌矜貴的燕王判若兩人。
“……為什麼不信……父皇……為什麼不信母妃……”
“……血……好多血……母妃……別丟下珩兒……”
“……冷……地窖好黑……母妃……珩兒怕……”
斷斷續續的囈語,竟漸漸拼湊出一個殘酷的宮廷秘辛。
謝晚寧嘆了口氣。
她不是不知道,自古以來的後宮爭鬥同他們江湖兒女的本質都差不多,爭的從來都是個生存,其中那些陰謀算計,你死我活都是常事,可不知怎得,看著那樣的葉景珩,她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謝晚寧彷彿看見幼年時期的那個孩童,抱著自己小小的身軀,看著與自己最親近的母親被另一個人下令處死,可偏偏,那人又是同自己血脈相連的父親。
他要如何接受這個結局?又要如何釋懷這段經歷?
良久,謝晚寧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另一隻手則輕輕拭去他額頭冒出的冷汗。
“都過去了。”
她低聲說。
“想哭,你就哭出來吧。”
葉景珩似乎聽見了,身子微微一震。
良久,他那長睫之下,竟緩緩流出些微微反光的水滴。
不知過了多久,葉景珩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些,但抓著她的手依舊沒有鬆開,彷彿那是他在這無盡黑暗和冰冷中,唯一能抓住的溫暖。
謝晚寧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穹頂的星空,又看了看身旁昏迷不醒,難得流露出脆弱的葉景珩,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帶著一個重傷發燒的病號,在這百年皇陵裡,情況可不太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