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珩卻搖了搖頭。
“現在宮中情況複雜,你雖為女子,但畢竟無詔不得入宮,且禾穀也在宮中,若是讓他發現,以你現在的武力只怕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話還沒說完,眼風便瞥見謝晚寧已經將頭髮一甩,當先一步邁出門。
葉景珩苦笑一聲,暗自嘲諷自己又不是不瞭解這丫頭的性子,何必費勁阻攔,只得趕緊開口道。
“當然......話雖如此,我們自然還有別的辦法,”葉景珩追上去,“今夜宮中有個家宴,我帶你入宮。”
“你就準備這樣帶我入宮的?我裝小廝不成嗎非得扮成你的小妾?”謝晚寧蹲在馬車邊,揪著件廣袖長裙大聲抗議,“說,是打算吃我豆腐還是佔我便宜?”
馬車簾子一掀,一身如雪的葉景珩端坐於馬車內,身後是用來裝飾的瓔珞吊墜,在夜晚昏黃琉璃燈光的映襯下,溫暖鮮豔卻又遙遠滄桑,襯得車內葉景珩眉目越發妖嬈而嫵媚。
“即不吃你豆腐,也不佔你便宜。”
葉景珩淡淡開口,“雖說是家宴,但是小廝畢竟是外男,且宴席上人多眼雜,無論如何也不可輕易到內廷,你若作為本王新納的妾室,去巴結下現在獨掌大權的皇太女,反而不會引人起疑。”
謝晚寧抽抽鼻子,覺得這廝說得到也有道理,便也不再執拗,提起裙子上了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向宮內駛去。
車內點了薰香,味道清香優雅,氤氳在馬車內,葉景珩坐在一側,偶爾抬起眼時,眸光卻突然變了變。
他對面,謝晚寧正側身坐著,一手挑起窗邊的簾子,偏頭向外看。
不知怎的,葉景珩的心神突然蕩了蕩。
在他的記憶裡,謝晚寧從未在他面前穿過這樣的衣服。
他今天特意為她選了這件湖藍色的廣袖長裙,只因看到這裙子的第一眼便覺得十分適合謝晚寧,而現在也的確如他所料,這顏色襯得面前少女無比清純可人。
不,不對。
她的美並不單一。
今日她明明是極清純柔美的裝扮,偏生因她挺直的脊背和微微繃緊的肩線,又透出一股竹節般的孤峭與堅韌。那側影浸在馬車內清雅的香霧和流轉的光影裡,既有仕女圖的靜雅詩意,又彷彿下一瞬,這靜謐的畫面就會被撕裂,那廣袖之下會探出奪命的鋒芒,那靜謐的眼眸會抬起,射出洞穿人心的,屬於“烏鵲”的凌厲寒光。
像是深谷幽潭映照出的明月,清輝遍灑,潭水卻深不可測,又像絕壁之巔迎風而立的一株雪蓮,於最凜冽處,綻開最驚心動魄的潔淨與孤傲。
葉景珩見過無數美人,環肥燕瘦,各具風情。或嬌豔如牡丹,或清雅如空谷幽蘭,或嫵媚如帶露玫瑰,卻從未有一人,能將清純與堅韌、靜美與鋒銳、易碎與強大,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諧地熔鑄於一身。
她之美,不在皮相,而在風骨。不在姿態,而在魂魄。
是歷經千般淬鍊、萬種磨難後,靈魂深處不屈的火光,與天地間最乾淨的風露,共同雕琢出的、獨一無二的瑰寶。
若是......
“快到宮門了!”
車外,月七的聲音傳來,葉景珩心中一驚,轉開了眼。
謝晚寧倒是沒察覺到葉景珩剛剛那片刻的失神,一聽見聲音,連扶都不用人扶,便準備跳下馬車,而腳還沒抬,葉景珩卻適時的將她一拉,“小心,人多眼雜。”
接著,自己先行下車,回頭,微笑,向謝晚寧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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