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秀才見難不住他,就又來個狠的:“好個無稽之談!老夫還有一惑不解,我華夏民族千百年多次遭逢劫難,唯獨孔家安然於亂世,榮耀千年不敗,可有何訣竅,還請不吝賜教。”
孔德偉向天拱手:“聖人云,禮之用,唯婚姻為兢兢。夫樂調而四時和,陰陽之變,萬物之統也。可不慎與?人能弘道,無如命何。所以說,禮之用,和為貴焉!審時度勢,乃是大智慧!”
底下人有些竊竊私語了。
夏老秀才接著發難:“好一個和為貴!與禽獸惡魔握手言和,與滅族仇敵圍爐煮茶,難道也是聖人遺風?聖人講忠孝,講仁義禮智信,孔家世代蒙受皇恩,何人見過你聖人之後與皇家殉節?五胡亂華,衣冠南渡,華夏民族危在旦夕,唯獨你孔家安然無恙…”
“粗鄙汙衊!”孔德偉再也拿捏不住自己的形象了,指著夏老秀才咆哮起來,“世間之人多謂我孔家世修降表,可曾知,我無數孔家兒郎效命疆場,躬耕朝堂,為國為民,我孔家從未辱沒祖先,無愧於民族!審時度勢,也是為了保我華夏文明之火不滅,何罪之有?況且,歷代朝廷,哪怕是域外蠻夷,誰家不奉承聖人之訓?盡皆為我華夏文化所折服…”
石閣勤壽和石川的中國話說得不錯,可這倆老頭的話,雖然聽得稀裡糊塗,可這針鋒相對的架勢卻能看明白。
石川急於表現:“老師,這老頭該死!”
石閣勤壽擺擺手:“自古以來,中國文人相輕,讓他們爭吧,放心,成不了氣候的!我們要中立,博取開明的美名!”
臺下也都全部靜悄悄的,能在活著的時候見到有人敢公然和孔家人論戰,實在新鮮。谷俊宇杵在牆邊,手心裡抓著一把汗。
夏老秀才呵呵一笑:“自古孔姓是一家,孔家英雄兒郎比比皆是,可與你孔府何干?爾等不過是歷代王朝愚弄百姓的工具,而你們卻樂此不疲,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們口口聲聲號稱掌握華夏正統文化,不與蠻夷為伍,那蒙古和滿清韃子辱我華夏之時,你們先祖背棄先朝,跪舔臭靴子,今天又替三島倭奴搖旗吶喊,為的是哪般?”
孔德偉的臉終於紅了,再次重複那一句話:“禮之用,和為貴焉…”
“跪跪跪!你他老格調的就知道跪!”夏老秀才抓著柺棍對著孔德偉指指點點,“你說你也一把年紀了,你咋有這麼大的臉出來丟人呢?你的臉是屁股改的?”
孔德偉也急了,指著老頭破口大罵“老龜孫你粗俗,枉為讀書人!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聖人之言豈是爾等腌臢之輩可以質疑的?聖人之所以為聖人,那是金口玉言,為萬世之楷模,齊天治國平天下,皆尊我儒道教誨,升斗小民聽聖人之言,可安守本分,面南之人尊我儒道,可使天下百姓盡數臣服,安心九九六而不敢有半點怨言…”
夏老秀才笑了:“我說,如果你這老東西今天講道理輸給我了,讓你家老祖宗丟了臉,你會怎麼辦?”
“聖人之言,放之四海而皆準,誰有勝負之說法?倘若我在口舌之上輸了你,只能說鄙人學藝不精,與孔府無關。如若有人胡攪蠻纏,侮辱聖祖,我孔府也絕不姑息,會讓其永遠閉嘴!”
“這意思就是解決不了問題,就把提問題的人解決了?不錯,果然是個維護顏面絕妙的好辦法!滿嘴仁義道德,滿肚男盜女娼,說的就是你們吧!”
會場裡爆發鬨堂大笑,氣得孔德偉連聲感慨:“果然是窮山惡水潑婦刁民,竟如此不堪,不諳教化!”
谷俊宇帶頭起鬨:“老頭說的好!”
會場裡更加熱鬧了,甚至有人脫下鞋子扔上講臺,日本人也慌了,兩個衛兵保護著孔德偉匆忙離開了現場。
眾怒難犯,得罪誰也不能得罪文化人,罵人不帶髒字,能把人活活氣死。
結果沒出意外,老秀才被日本人給抓起來了。
精心策劃的一場活動被這麼一搞,反而成了一個笑話,石閣勤壽惱羞成怒,命令日本兵衝進夏莊村,把村民全部趕了出去,一把火燒光了整個村子,周邊田地也被鐵絲網圍了起來,變成了日本人的軍馬場。
夏莊村一夜之間,沒了。
谷俊宇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一個小想法竟然會造成這麼嚴重的結果。
玩大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