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張市長就應邀帶著市政府的人隨眾人前去銅山貨場,各方人員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等他們到貨場的時候,恰逢張一朋指揮工人把印著救災字樣糧食袋子扛上馬車準備運往黑市,見到人群趕到,頓覺情況不妙。
記者最先趕到,對著貨場就是一頓拍照,面對記者的提問,張一朋出奇地沉穩,不慌不忙地回答:“這是金陵方面緊急籌備的救災糧食,我正準備把糧食運回城裡…”
張市長馬上出來替他說話:“對,張部長日理萬機,百忙之中,仍不忘救濟災民,這等為國為民,實乃我輩楷模,在這裡,我請張部長放心,接下來的救災事宜,就由老夫負責了,還請各界朋友監督!”
人群爆發熱烈的掌聲,張一朋強擠一絲笑容,跟著鼓掌,連婉拒的機會都沒有,上百青壯年就衝進倉庫開始往外搬糧食,王道海的馬車隊也“恰巧路過”,立刻就被徵用來運送救災糧食。
第一步計劃進行地非常順利,正如楊胖子預料的那樣,張一朋的嘴角抽搐,心裡痛苦,表面上卻強行乾笑。
群眾熱情高漲,隨著車隊步行三十多公里前往六堡鄉,一路上,邊走邊給附近村子外的災民扔糧食,明著告訴他們,六堡有固定的粥棚,一天提供兩頓飯,當地吃不上飯的百姓也可一同前往。
隨著災民群體的不斷加入,隊伍越來越長,半天之後,等他們抵達六堡的時候,已有兩萬人之眾,而且還不斷有別處趕來的災民加入進來。
賑災是需要空地的,日軍的戰俘營附近之前就被清理成了無人區,地方寬敞,最適合不過。
戰俘營的日軍分隊鳴槍警告,讓這些人遠離軍事種地,張市長讓人送去了兩條香菸外加幾隻雞,這十來個鬼子馬上裝作視而不見,諒這些人也不會給自己造成多大威脅。
至於治安軍,一個個面黃肌瘦的,也早就加入了賑災的隊伍,不過,是屬於被救濟的。
大鍋支起來,災民們有的排隊領糧食,有的排隊等領粥,起初,隊伍還算有職務,很快,隊伍越來越粗,粗到看不出隊形,就有點亂套了。
此時天色已經擦黑,張市長被康蠻子拉出人群,禹航跑到日本人的崗哨去尋求幫助:災民越來越多,夜裡怕會出亂子,我們想把糧食堆積地放到戰俘營門口,當然,也不會讓你們給我們做免費安保人員,會有兩百斤糧食的辛苦費。
鬼子軍曹求之不得,當下就同意了。
賑災糧食距離戰俘營的鐵絲圍欄只有十來米遠了,稅警團手槍連的人已經蓄勢待發了。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賑災就要告一段落了,沒領到糧食和粥的難民開始瘋狂叫嚷,沒辦法,只能掌燈繼續發糧食。
不知道誰在人群裡大叫一聲:“這麼排隊發糧食太慢了,咱們自己領吧!”
這下可熱鬧了,工作人員敲鑼讓大家不要鬨搶,卻等於釋放了一個訊號,災民們開始瘋狂地衝向裝著糧食的平板車,最前面的車已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堆碎木頭。
見情況不妙,禹航指揮工作人員馬上轉移糧食,往哪裡轉移?現在唯一可以躲避的地方只有戒備森嚴的戰俘營,這十來個鬼子想擋住這些車隊進入,卻被上百號人給擠在了一起,差點變成肉餅,連槍都舉不起來,只能大聲喊叫,一會的功夫,連喊叫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上萬人隨著拉糧食的平板車衝破了大門,闖進了戰俘營。
站在大門兩側高處木架子崗哨上的日本兵開槍示警,卻屁用沒有,第二聲槍響之後,高處的兩個鬼子兵卻從上頭掉了下來,這是手槍連的人動手了。
戰俘營裡的房門被開啟,裡面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抗屬們被放了出來,禹航帶著手槍連在混亂的人群裡衝出一條路,指揮著抗屬擠出了戰俘營。
張市長在戰俘營外迎接這些抗屬,啞著嗓子挨個問話:“誰是林芳,林芳在哪裡?”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瘦巴巴的女人被抗屬們推了出來,張市長一手拉著她的袖子一邊指著禹航等人著急地說:“快跟這些人走,你閨女在等你呢!”
這個叫林芳的女人朝他一鞠躬,便在手槍連兄弟的保護下離開了這個糟心的戰俘營,從此逃出生天。
糧食被搶光了,裝糧食的車也四分五裂,守備在此的日軍分隊全被踩死了,渾身上下只剩下兜襠布,而治安軍早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戰俘營被夷為平地,連所有能燒火的木頭都一點沒剩下。
張一朋頹廢地坐在地上,臉上有好幾個腳印,中山裝的扣子都被擠得一個沒剩,鞋子只剩下一隻,整個人狼狽不堪。
一場荒唐的賑災活動就這麼狼狽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