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為張主任的眼鏡男主動過來扶著谷俊宇坐下,還親自到爐子邊給他倒了杯熱水端過來,衝著梁旅長不客氣地說:“把你老家的葉子拿出來,別摳搜的!”
梁旅長沒說話,只是默默轉身從身後的餅乾盒子捏出幾片茶葉走過來放進茶缸裡。
谷俊宇依舊沒有好臉色:“我算是發現了,你們新四軍就是沒感情的……康蠻子可是你們的人,跟我一塊混了五年多了,跟親兄弟一樣,還有我那些稅警大隊的兄弟,都是從剛進城的時候就跟著我,現在連屍體都找不回來,你讓我跟他們的家人怎麼交代?我現在就一個要求,把畢書文交給我!”
梁旅長一臉無奈,對張部長說:“這個活,我不擅長,還是你自己來吧!”
張部長嘆口氣說:“這麼多兄弟在這次事件中陣亡,我們也很痛心,不用說是你,就拿我個人來說,我都想用刀把他給砍碎了餵狗!可是,不行啊,為了抗日全域性考慮,我們必須嚥下這口苦水,個人情感必須服從大局!”
谷俊宇根本不理這一套:“別跟我說這沒用的,什麼大局,那是你們的大局,跟我有個屁的關係,我就是有仇就報,我現在就問一句,人,給不給我?”
張部長搖搖頭:“對不起……”
谷俊宇猛地拍了桌子,大吼一聲:“好!很好!不給我是吧?那今天我就把話扔這了,咱們之間,玩完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見面了,就別怪我不客氣!”
梁旅長急了:“你啥意思?”
谷俊宇梗著脖子回答:“沒啥意思!現在,欠我的貨款,趕緊結清,咱們一刀兩斷,我去當我的漢奸和姦商,日本人讓我幹啥我就幹啥,你們的那些堡壘戶啥的,我都賣給日本人。以後,你們的人還想利用我的商路當交通線,嘿,不好意思,抓起來,全部賣掉!”
張部長上前要拍他的肩膀,被他一把推開了:“你算幹啥的,別碰我!有本事,把我給扣下來!”
梁旅長實在是聽不下去,叩著桌子苦口婆心地勸說:“谷兄弟啊,我的好兄弟,你能不能好好聽人把話說完?說這些氣話幹啥?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瞭解你麼?表面上玩世不恭,實際上深明大義,那種對不起民族大義的事情,你是敢不出來的!”
谷俊宇一下子沒忍住笑了出來:“你說的是真的?”
梁旅長當時就拍了胸脯保證:“我梁某人生平從來不拍馬屁,句句都是真心話!”
短暫的興奮之後,谷俊宇的眼淚又下來了:“說這些還有啥用?我的兄弟,我的老婆孩子,我的家業,全部都沒了!我找誰賠去?”
張部長還是堅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起來:“我能理解你的痛苦!”
谷俊宇還是一把推開他:“你不理解,死的不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兄弟!”
張部長轉身過去看著門外發呆,不說話。
梁旅長壓低聲音對谷俊宇說:“張部長全村人也都死在了鬼子手裡,包括他的家人……”
谷俊宇的氣當時就消了一大半,低頭喝了一口水,拉了一張凳子坐了下來,語氣也緩和了一些:“那起碼得讓我知道,你們想怎麼用這個貨?”
張部長回過頭來,拉過來一條凳子坐在他對面,耐心地說:“按理說,這涉及到機密,可在你跟前,沒有保密的必要了……”
谷俊宇雖然心裡有點舒服,嘴上還是不留情面:“別說好聽的,說重點!”
張部長又往前拉了拉凳子,手指不停戳著桌面解釋起來:“這個畢書文,是郝朋舉手下的得力干將,也是最受信賴的器重的,他的建議對郝朋舉來說,很重要。所以,我們想對其進行教育,如果能成功,對整個抗戰事業來說,都是有推動作用的。你想,如果咱們不用和這些偽軍作戰,全心和鬼子打仗,咱們可以少傷亡多少骨肉兄弟?”
谷俊宇點點頭:“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可畢書文這人小肚雞腸,背信棄義,反覆無常,你們就不怕他反過來咬你們一口?”
張部長也跟著點頭:“你說的這種風險當然存在,我問你一個問題,日本人這麼多年對你威逼利誘,你有沒有動心過?”
谷俊宇當時就拍了胸脯:“我他媽的跟他們有血海深仇,我是寧死都不跟他們玩!”
“我信!”張部長給他豎起大拇指,“就是因為你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所有鬼子的拉攏招數對你來說沒有用。如果畢書文也是你這樣的人,那你覺得,我改造教育他的成功機率有多少?就是因為他是變節過的人,所以,我才有信心。”
谷俊宇聽後,愣了一下,也給他豎起了大拇指:“你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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