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涼意徹底浸透了整個魔都。
天光變得淡薄綿長,雲層常年覆在城市上空,把往日銳利的日光磨成一片柔和的灰白。
風穿過高樓縫隙時帶著滯澀的溼冷,掃過街道掃過商鋪掃過尋常人安穩度日的煙火人間。
這座所有人賴以生存的俗世城池,看似日復一日平和安穩,內裡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暗線纏滿根基,只等某一刻風起潮落,徹底掀開地表之下堆疊數年的隱秘滄桑。
自上次商業街兵團之亂落幕至今,數日光陰悄然而過。
楊少川與陳文明的追兇腳步從未停歇,綠殤與深邃兩道戰甲身影,幾乎貫穿了魔都所有明暗角落。
廢棄的地下管廊層層迂迴,陰暗潮溼終年不見光,管壁凝結著經年的露水與黴斑,是黑暗能量最容易淤積滋生的溫床。
無人踏足的老舊閣樓鎖塵多年,木質結構腐朽鬆動,空氣凝滯沉悶,每一寸沉寂的陰影裡都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殘留。
城郊無人的拆遷片區斷壁殘垣林立,荒草漫過廢墟地基,風聲穿蕩其中,自帶一種荒蕪死寂的氣息。
山林邊緣的陰影地帶草木幽深,霧氣常年不散,是野生異化體與人工兵團最愛隱匿蟄伏的天然屏障。
這數日里兩人晝行夜巡,把整片魔都的隱患區域反覆梳理排查,能量感知始終開到極致,不放過任何一絲微弱殘留。
可沈晉的蹤跡乾淨得近乎詭異,就像一滴水沉入深海,再無波瀾再無迴響再無半分可供捕捉的痕跡。
誰也不知道他藏在何處,誰也不知道他地底實驗室究竟紮根在魔都哪一片無人勘探的深層岩土之下,誰也不知道他此刻正在醞釀何等更加驚悚的實驗迭代。
他徹底切斷了所有對外暴露的線索,捨棄所有表層棋子,任憑外界如何追查如何攪動如何博弈,自身始終深埋黑暗靜默蟄伏。
主目標杳無音訊,次級的人造兵團卻如同雨後寒草一般,瘋狂無序地冒頭作亂。
它們爆發的位置毫無規律,時間毫無預兆,規模大小不一形態各有差異,像是有人在暗處隨手撒下無數顆不安的種子,任由它們在俗世土壤裡生根發芽製造混亂。
有時是清晨老舊小區的地下車庫驟然翻湧黑霧,陰冷氣息瞬間鎖死整片密閉空間,困住早起通行的居民。
有時是正午城郊國道旁的荒地裡突兀鑽出數只人形兵團,動作僵硬嗜血,直奔路面車流衝擊破壞。
有時是傍晚濱江灘塗的寂靜夜色裡,成群黑影貼著江水暗流遊蕩,帶著濃烈的人造異化氣息伺機躁動。
有時甚至是白晝鬧市人流最密集的背街死角,毫無徵兆裂開細小黑暗裂隙,鑽出低階破壞體驚擾俗世安穩。
這些零散動亂剛好精準卡在時間局防控體系的縫隙之中。
官方的外勤小隊編制固定,巡邏路線可控可預判,響應時間存在天然延遲,面對這種全城無規律隨機爆發的小規模災難,永遠無法做到面面俱到同步覆蓋。
太多時候警報響起之時,現場已然陷入混亂,民眾已經陷入危機,怪物已然開始肆虐。
也有不少次外勤隊伍準時抵達,卻發現此次異變的能量層級遠超常規備案,兵團數量突破常規武器應對上限,普通能量槍械壓制效果有限,隊員只能被動僵持無法快速清場。
每一次官方力量出現空檔,每一次俗世防控瀕臨極限,那兩道所有人漸漸熟悉的身影,總會如期而至。
最初現身之時,他們只敢依託夜色遮掩行蹤,以暗處守護者的姿態默默收尾災難,清掃隱患之後立刻隱匿身形,從不與人對視從不留名從不張揚。
可危機不會挑時間,兇險不會區分晝夜。
當白晝的災難一次次降臨,當普通人的性命一次次懸於一線,躲藏已經失去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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