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劍形祭臺遺蹟,終於又變回了最初的模樣 —— 荒蕪、孤寂,只剩下風沙與沉默的石壁。
楊少川緩緩挪步,後背輕輕靠在粗糙冰涼的青色石牆上,整個人徹底卸下了方才的沉穩姿態。
他靜靜坐著,雙腿隨意舒展落在溫熱的細沙之上,脊背貼著斑駁古老的巖壁,目光放空,遙遙望著盡頭昏沉凝滯的暗域天穹。
周遭萬籟俱寂,唯有風沙摩挲沙丘的細碎聲響,在空曠的天地間輕輕迴盪。
小黑蜷伏在他的腳邊,薄薄的黑影貼著沙地,安安靜靜陪著孤身落寞的少年。
偌大詭異的夢境暗域,兜兜轉轉,到頭來依舊只剩一人一影,守著這片無人通曉的孤寂天地。
許久的靜默之後,楊少川緩緩側眸,視線再次落回石壁之上那四幅古樸晦澀的抽象壁畫。
線條極簡,意境蒼茫,藏著這片暗域輪迴所有的核心規則,藏著一念佛魔的終極宿命。
方才九名少年真摯滾燙的心願,依舊清晰迴盪在他的腦海之中。
有人求強大護世,有人求自由翱翔,有人求才華出眾,有人求安穩煙火……
每一個心願都純粹直白,鮮活熱烈,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赤誠與期許,紮根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楊少川眸光柔和,心底默默輕嘆。
如果…… 這些心願真的都能實現,那該有多好。
若是夢境真的能饋人所願,心底所求皆能落地成真,那這群天南地北、歷經輪迴苦難的少年,往後的人生,定然皆是坦途,再無缺憾。
念頭輕輕浮現,溫柔又奢望。
可下一秒,他便微微垂眸,眼底的柔軟被一層淡淡的清醒與無奈覆蓋。
哪裡有那麼多不勞而獲的圓滿。
一念覺醒可掙脫輪迴,可一念執念亦能沉淪深淵,佛魔分野,禍福自擇,從來都是自助者天助,而非坐享其成。
順著心底的思緒蔓延,他藏在最深處、從未對外人袒露過半分的私人願望,再次悄然浮上心頭。
他平日裡表現出來的渴望保護別人的行為,都是條件反射的。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最炙熱,最不敢宣之於口的期許,從來都不是籠統寬泛的守護眾生。
他真正想要的只是想和那個叫陽凡的女孩在一起。
簡簡單單,歲歲年年,安穩相伴。
這個念頭,藏在他鐵血果敢、無畏黑暗的心底,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唯一的束手無策。
過往無數次生死危機,他從來不曾退縮膽怯。
面對怪人、深藏不露的反派勢力,他從無半分遲疑畏懼;可唯獨面對這份年少心動,他笨拙、怯懦,像個手足無措的孩童。
風沙掠過石壁,吹動少年額前的碎髮,也吹亂了他心底層層疊疊的心事。
楊少川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眼底帶著幾分自嘲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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