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富豪早已作古千年，若不是他的墓穴修在聖城自傢俬院裡，墓碑反倒成了後世遊人打卡的景點，他的名字怕是早被歲月磨得連一點痕跡都剩不下。
也虧得這方天地的時間流速本就不同——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不然以凡間兩三千年的光陰流轉，那些留存下來的油畫，怕是早就和富豪的屍骨一道，風化成一把抓不住的碎渣了。
希寧收回手，垂眸看向啟明。少年一雙眼亮得像剛睜眼的幼貓，乾淨又懵懂，直勾勾地望著她，半點躲閃的意思都沒有。她忽然覺得有趣，就這麼站在原地，含著笑靜靜回看他。
旁邊的啟斌卻嚇得魂都快飛了。他猛地睜眼，一眼就看見自己的後代正直勾勾和主神對視。他想都沒想就翻身跪倒，額頭幾乎貼住冰冷的地面，聲音都帶著顫：“希寧主神恕罪！啟明剛轉世不久，規矩還沒學全，驟然得見您的天顏一時看傻了，絕無半分冒犯之心！”
啟明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跟著“咚”一聲跪下，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
希寧沒再看他們，轉身往殿內的茶案走去，聲音裡裹著一點淡淡的笑意，輕飄飄落進兩人耳朵裡：“起來吧，泡杯茶給我。”
兩人連忙應聲起身，快步跟在她身後。啟斌路過啟明身邊時，不動聲色地斜眼掃過去，眼神里的警告幾乎要凝成實質——再敢犯傻，回頭定要罰得他記住。
茶案前，啟斌泡茶的動作嫻熟沉穩，水流落進杯裡的聲響都輕而柔，如同溪水潺潺。
反觀旁邊的小啟明，頭埋得低低的，連眼角餘光都不敢往主神那邊掃，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活像個怕做錯事的童養媳。
希寧坐在主位上暗自好笑。還是椅子舒服，這裡早些年都是蒲團。不想跪坐，盤腿可能失了儀態，只有側身坐著。坐蒲團，哪有現在這般自在。
啟斌泡好了茶，一手扶杯底一手虛虛護著杯沿，穩穩將茶盞放到希寧面前，姿態恭敬：“請主神用茶。”
希寧湊過去，閉著眼深深嗅了一口。
茶香順著鼻尖漫進肺腑，清潤又綿長，確實是難得的好茶。
她抬眼，恰好撞進啟明偷偷瞟過來的視線裡，少年像被抓包的小動物，慌得立刻低下頭，耳尖瞬間紅透。
世人總說神仙不食人間煙火，向來吸風飲露便可維生。可希寧自己清楚，從她在自己星球睜眼起，就從來沒吃喝過任何東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在自己星球上吃東西。
對了，這事該問問景行。景行去哪裡了？
“可以喝、可以吃的，能正常飲食。”景行的聲音忽然在她腦海裡響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之前墨冥不讓你碰這些，是怕你貪圖口腹之慾，賴在安逸的小世界裡不肯去做任務。現在你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地吃喝玩樂。不過休息區裡哪怕一個積分一碗的大碗茶，靈氣都比這普通世界裡的瓊漿玉露濃郁百倍，你在位面做任務時，應該感受得到。”
確實，人間再美味的東西，哪怕連修真界充滿靈氣的食物，都比不上休息區。
算了，還是不喝了。這茶香勾得人心尖發癢，萬一真喝下去發現味道不如想象中，這份懸在心頭的期待感瞬間落空，漫漫神生裡就少了很多樂趣。
她在神識裡問：“景行，你現在在哪？”
“正在管理我自己的小世界，最多十分鐘就能處理完，馬上就回來。”
希寧微微撇了撇嘴，沒再追問。
這邊啟斌見主神神色平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屬下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想請希寧主神定奪。”
“說吧。”希寧抬眼，此刻她心情正好，連語氣裡都帶著點鬆快。
啟斌朝啟明遞了個眼神，啟明立刻會意，抬手從自己的儲物戒指裡的金丹挪到桌面。
“這是景行之前留給啟明的金丹，”啟斌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服下之後，他不僅能瞬間繼承前世五千年的修為與記憶，也會一併找回前世所有的情感羈絆。此事幹系重大，我們不敢擅自做主，特意請主神定奪。”
希寧看向茶盅裡的金丹，小小的一枚，正泛著悠悠的暖光，一看就絕非凡品。
而此刻，景行正懸浮在一顆蔚藍色的星球上空。在他與星球之間，密密麻麻排布著數百艘巨型太空戰艦，冰冷的艦身反射著恆星的光，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鋼鐵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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