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一句話這話,比斧刃更鋒利,劈開了齊叡刻意維持許久的麻木,眼尾的那一點薄紅迅速蔓延開來,暈染到眼底。
齊鈺推開守在殿門外的姜彌闖進去就撲跪在齊景暄身邊,“父皇,兒臣以為二皇兄他不是故意的,但求父皇網開一面!”
“出去。”齊叡只冷聲吐出兩個字。
齊叡發紅的眼眶刺得齊景暄心像是在被細密的尖刺扎過。
他也不想說傷父親心的話。
父親逼死了母親,他引以為傲的父親心中所愛那樣難以為世人所容,縱然是知道父親多年來對自己的疼愛不假,他都無法去直面父親。
齊鈺攥緊了齊叡的衣袖,繼續求情道:“父皇,求您就給二皇兄一個機會吧,大皇兄已經因謀逆被流放了,二皇兄再因謀逆受到重罰,那皇室宗親未免凋零!”
他看似求情,實則火上澆油舊賬重翻。
齊景暄沒理會齊鈺,他就當著齊叡的面解下太子冕冠,將那身彰顯儲君身份的玄色袍服一層層的脫下。
這一舉措,驚得齊鈺都不好再說些什麼。
太子這是,一點都不為自己爭取了嗎?
齊叡額角不斷跳動,恨鐵不成鋼的開口:“你來見朕,究竟是想做什麼?你住手!”
當年他父親加在他身上的屈辱尚如一根尖刺紮在心底無法拔除,兒子竟就在他眼前重演那一幕。
齊景暄不為所動,把身上的衣服脫到只剩一件素白的裡衣。“我來把這太子位還給父皇,但命不行,因為除了父皇,我還是母后的兒子......”
齊叡終是忍無可忍,一耳光扇在齊景暄臉上。
清亮的掌摑聲讓一切言語戛然而止。
他下手不是很重,不知是人在病中沒力氣,還是捨不得用力。
齊景暄保持著臉被打偏的姿勢,問道:“父皇打了兒臣,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二皇兄,臣弟求你,你別再氣父皇了......”齊鈺另一隻手抓住齊景暄的衣袖,夾在中間兩相為難。
齊景暄稍稍用力把衣袖從齊鈺手中扯出,決絕起身,穿著單薄的裡衣散著頭髮往外走。
“父皇沒什麼話要說,那兒臣就先行告退,父皇珍重龍體,太子位,父皇愛給誰給誰。”
“齊景暄!你給朕站住!”齊叡吃力的在後頭喊出齊景暄的大名,那雙眼睛快要沁出血來。
齊景暄稍作停頓片刻,“陛下殺父殺兄殺妻今日是否還要殺子?”
他背對著齊叡,前面語氣很快,到今日後,放慢了語氣,一字一頓的質問。
又有腥鹹自胸腔翻湧,齊叡幾乎站不穩身子要往後癱倒,腦中一陣嗡嗡作響。
兒子冷漠的那句,“太子位父皇愛給誰給誰”,與記憶中哭得跟小姑娘般嬌滴滴的問:“爹爹是不是想餓死我然後換個新太子”相重疊,疼得他五臟六腑都像是要被撕碎。
他支撐不住跪倒下去,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