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昨晚什麼都沒發生。”她的語氣裡藏著一絲失落,還有點哭笑不得。前半夜她還拉著我嘰嘰喳喳,一會兒猜地震來的時候地面會不會像波浪一樣晃,一會兒問我要不要提前找個柱子抓牢,甚至偷偷拿出手機查“如何安全感受地震”,那股興奮勁兒比要去遊樂園還足。現在想來,那些期待都成了烏龍的註腳。
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咔”作響。陽光已經越升越高,透過避難場所的臨時棚頂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裡飄著早點攤傳來的豆漿香氣,遠處馬路上甚至響起了汽車鳴笛,整座城市安安靜靜地甦醒,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這預警也太不準了吧。”旁邊一個穿運動服的大叔打著哈欠抱怨,他腳邊還放著昨晚準備好的應急手電筒和礦泉水,“我跟我老婆愣是熬到一點多,眼皮打架打得厲害,想著眯五分鐘,結果一睜眼天都亮了。”
“可不是嘛。”他旁邊的阿姨接話,手裡還拿著個防震頭盔,“我家孫子昨晚抱著他的奧特曼玩偶,說要跟地震‘戰鬥’,結果後半夜抱著玩偶睡得直打呼。”
人群裡漸漸響起細碎的議論聲,大多是吐槽和放鬆的感慨。有人開始收拾地上的行李,有人拿出手機給家人報平安,還有人已經朝著早點攤的方向走去。原本緊繃的氛圍像被陽光曬化的冰,一點點消融在清晨的微風裡。
劉雪婷蹲下身整理揹包,手指劃過裡面的壓縮餅乾和應急毯,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還記得昨晚我檢查揹包的時候,把充電寶、哨子、創可貼全數了三遍嗎?生怕漏帶一樣,結果全白準備了。”
我也笑了,想起她昨晚急著出門時,連頭髮都沒梳整齊,揹包拉鍊拉到一半就拽著我往外跑的樣子。“還有你吃飯的時候,麵條差點嗆到喉嚨,我說慢點吃,你還說‘餘震可不等人’。”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是前幾天和我們一起在這兒避難的張阿姨,她手裡提著兩個肉包子,徑直朝我們走來。“小年輕,醒啦?快來吃點東西,我剛買的,還熱乎著呢。”
接過包子,熱氣順著指尖蔓延開來,暖得人心頭髮軟。張阿姨坐在我們旁邊的空位上,嘆著氣說:“昨晚我跟老伴兒輪流守著,一點動靜都沒有。早上聽廣播說,是監測到的異常波動後來又平復了,所以餘震沒發生。雖說虛驚一場,但也算是好事。”
“是啊,平安就好。”劉雪婷咬了口包子,嘴角沾了點油星,“就是有點對不起我昨晚的緊張勁兒,還以為能親歷一次呢。”
張阿姨被她逗笑了:“傻丫頭,這地震哪是好玩的?前幾天那次小地震,我家陽臺的花盆都摔碎了,現在想起來還後怕。沒發生才是最好的,咱可不能盼著這個。”
劉雪婷吐了吐舌頭,沒再說話。我看著她低頭啃包子的樣子,突然想起昨晚她靠在我肩上睡著時的模樣,呼吸輕輕拂過我的衣袖,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那時候周圍很靜,只有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遠處的犬吠,倒比任何時候都讓人安心。
吃完包子,我們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劉雪婷把應急物品一件件放回揹包。
收拾好東西往家走,路上的人越來越多。早餐攤前排起了長隊,上學的孩子揹著書包蹦蹦跳跳,上班族拿著公文包匆匆趕路。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卻又好像有點不一樣——經過昨晚的等待,連路邊的梧桐樹都顯得更親切了些。
走到小區門口,剛好碰到樓下的王爺爺在遛狗。王爺爺看到我們,笑著揮揮手:“小兩口兒這是去哪兒啊?昨晚沒睡好吧?我聽我家老婆子說,你們倆傍晚急匆匆地往外跑。”
“是啊王爺爺,不是說有強餘震嘛,結果是烏龍。”劉雪婷笑著回應。
“烏龍好啊,烏龍好。”王爺爺點點頭,“平安最重要。我昨晚也沒睡踏實,隔半小時就起來看看窗外,生怕有動靜。現在好了,能踏實補個覺了。”
當我再次聽到“烏龍”兩個字從劉雪婷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劉雪婷轉頭怪異地看著我:“怎麼突然發笑,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嗎?快講出來讓我也樂呵樂呵一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只有把我哄開心了,你才會有真正的快樂!”
欸,這話說得怎麼讓人感覺遐想連篇,什麼叫做把她哄開心了我才有真正的快樂!難道這丫頭已經知道了我真正感覺到快樂的點在哪?
劉雪婷見我一直髮愣不出聲,迫不及待地擰了擰我:“愣著幹嘛,快說啊!你剛才為什麼突然發笑?”
見到劉雪婷有刨根究底的打算,我便沒再隱瞞,將我剛才突然發笑的原因說了出來:“媳婦兒,你還記得前幾天我睡到半夜掉到床底下的事嗎?”
“當然記得,怎麼會不記得呢。”劉雪婷立刻接話,“當時睡到半夜,因為你睡覺不老實一翻身就掉床下去了。你還以為是發生地震了呢,扛起我就往房間外邊衝去……”
興許是因為我和劉雪婷的聊天內容太過驚詫,剛剛和我們倆錯身而過的王爺爺在聽到我們的對話內容以後又返身走了回來,來到我們倆身後:“小夥子,來,來,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跟我講講你剛才說的事,也滿足一把我這老頭子的好奇心。”
劉雪婷見狀,趕緊拉著我往旁邊的長椅走,笑著招呼王爺爺:“爺爺,您坐這兒聽,這事兒說起來可逗了。”王爺爺順勢放下手裡的狗繩,讓小狗在一旁慢悠悠踱步,自己則在長椅上坐定,眼神里滿是期待:“快講講,怎麼還掉床底下跟地震扯上關係了?”
“那天半夜啊,我正睡得香呢,迷迷糊糊就感覺有人使勁搖我的胳膊,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喊著‘快起來!地震了!’”劉雪婷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長了語調,模仿起我當時的慌張勁兒。
王爺爺嚇了一跳,連忙追問:“地震了?咱們這兒最近沒報有地震啊,當時震感很強烈嗎?”
“哪兒有什麼地震啊爺爺。”劉雪婷笑得眼睛都彎了,“我當時剛醒,腦子還懵著呢,揉著眼睛問他怎麼沒感覺到,結果你猜他說啥?”她故意頓了頓,看了我一眼,見我紅了臉,才接著說:“他急得抓頭髮,指著床邊說自己都被震到地上了,後背還疼著呢,說地震特別兇猛,得趕緊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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