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卡羅拉的車鑰匙揣進褲兜,指尖還沾著籃球皮革的糙感和冰鎮可樂的涼意。夕陽把雲朵染成橘子汽水的顏色,斜斜地灑在方向盤上,映得儀表盤的指標都泛著暖光。發動車子的時候,我特意看了眼副駕——早上出門前放的靠枕還歪歪扭扭地倚在座椅上,那是劉雪婷挑的,淺灰色的絨面,摸著軟乎乎的,像她冬天揣在兜裡的手。
到劉雪婷公司的路雖然不能用非常熟悉來形容,但是基本的主幹道我還是清楚的。
這幾天的了探路可不是白探的!
我沒開音樂,車窗降下三指寬,晚風混著路邊香樟樹的味道灌進來,吹散了打球時出的汗味。路過菜市場的時候,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想起後備箱裡躺著的排骨、玉米和蓮藕,嘴角忍不住翹起來——早上買的時候,攤主阿姨還特意囑咐我,蓮藕要選七孔的,燉出來才粉糯,這話我記在心裡了。
到公司樓下的時候,正好是下班高峰。穿西裝打領帶的上班族們三三兩兩地湧出來,手裡捏著手機,臉上帶著下班的鬆弛。我把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裡,剛熄火,就看見劉雪婷從玻璃門裡走出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雪紡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那個米色的帆布包,包上掛著我上次給她買的小鴨子掛件,一晃一晃的。
她眼尖,一下子就瞧見了我的車,腳步加快了些,走到車窗邊,彎下腰敲了敲玻璃。我降下車窗,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是她常用的那款護手霜的味道。
“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她笑著問,眼睛彎成月牙,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飄起。
我推開車門下車,順手接過她的帆布包,掂了掂,輕得很。“今天沒瞎晃悠,去打了會兒籃球,順路就過來了。”我伸手替她理了理碎髮,指尖碰到她的額頭,溫溫的。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挑眉,跟著我繞到副駕,“你不是說大學畢業就碰都不碰籃球了嗎?怕被小夥子們虐哭?”
我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故意板著臉:“瞎說什麼呢,我今天可是遇到個高手,切磋了一下,手感還在。”
她坐進副駕,熟練地繫上安全帶,靠在那個淺灰色靠枕上,舒服地喟嘆一聲:“那可得好好跟我講講,是什麼樣的高手,能讓我們遠達同學重拾籃球夢。”
車子緩緩駛離路邊,匯入晚高峰的車流。我一邊留意著路況,一邊把下午遇到大叔的事兒,撿著有意思的地方講給她聽。從那個藏在樹蔭下的半場籃球場,講到大叔四十多歲還能單手轉球的厲害,再說到大叔講的老城區故事——哪家的早點鋪油條炸得最酥脆,哪條巷子的桂花秋天開得最盛,還有元宵節的猜燈謎和河燈。
劉雪婷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一句嘴:“那個籃球場是不是社群運動場啊?我同事說她住的地方就有一個有個社群球場,特別有年代感。可惜我們這附近沒有!”
“你怎麼知道?”我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笨啊,”她戳了戳我的胳膊,“你說得是戶外籃球場,在錦城有戶外球場的地方除了學校裡邊以外就只剩下社群運動場了。”
我笑了笑,繼續說:“那大叔可有意思了,他說他是總公司派來錦城的,以前在南方上班,打年輕就愛打球,後來當了領導,忙得連摸球的時間都沒有。今天算是逮著空了,跟我聊了一下午,還說下次帶我去吃街口的醬肉。”
“醬肉?”劉雪婷眼睛一亮,“那你可有口福了,但是記住了大叔請客你買單!”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氣的人。”我側過頭看她,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對了,我還跟他說了我那個靜吧的事兒。”
“靜吧?”她歪著頭,“你跟他說你那個‘大學旁邊的閱讀小窩’了?”
“什麼叫小窩啊,”我不服氣,“那叫靜吧,是我發明的詞。我跟他說,就是給上班族和學生一個安靜的地方,累了可以看看書,寫寫論文,喝杯咖啡。他還說,要是他們公司附近有這麼個地方,他肯定天天去。”
劉雪婷笑得前仰後合:“你可真行,還把自己的‘創業大計’跟陌生人推銷上了。不過說真的,我覺得你這個想法特別好,等以後穩定了,說不定真能開起來呢。”
我心裡暖洋洋的,嘴上卻故意謙虛:“那還得靠我們雪婷同學多多支援,以後當了老闆娘,可得幫我管賬啊。”
“去你的,”她輕輕捶了我一下,“誰要當你老闆娘了。”
車子開進小區的時候,晚霞已經褪成了淡淡的粉紫色,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暖黃的燈光。停好車,我開啟後備箱,拎出早上買的排骨玉米蓮藕,還有剩下的幾瓶飲料。劉雪婷跟在我身後,手裡拎著她的帆布包,腳步輕快得像只小兔子。
進了家門,我把東西往廚房一放,就開始挽袖子忙活。劉雪婷也沒閒著,換了拖鞋,就過來幫我擇菜。她蹲在水槽邊,把玉米的鬚子一根根擇乾淨,動作慢悠悠的,很認真。
“今天燉排骨湯,放了玉米和蓮藕,你不是說夏天沒胃口嗎?這個湯清淡,好喝又不膩。”我一邊洗排骨,一邊跟她說。
她抬起頭,衝我笑了笑:“就你最懂我。”
我把排骨焯水,撇去浮沫,再放進砂鍋,加上薑片和蔥段,倒上足量的溫水,大火燒開,再轉小火慢燉。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肉香漸漸瀰漫開來,混著玉米的清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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