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城落雪後的第三天,籠罩在頭頂的陰雲散去,積雪開始消散,耀陽重新出現,散落並不算溫暖的光輝。
黃昏時分,落日餘暉在天邊勾勒出火燒雲的形狀,坐落在內城正中央的大龍頭府裡,火光沖天。
這場大火彷彿是忽然間燒起來的,聲勢極其駭然,從高處望去,能夠看見翟府外到處皆是頭扎紅巾的武士。
這些人對翟府的家將侍衛展開血腥屠殺,甚至連丫鬟小廝都不放過,大龍頭府瞬間淪為人間煉獄。
青雲酒樓,樓頂雅閣。
陸澤跟宋玉致兩人站立在窗邊,望著遠處火光沖天,他們的耳邊彷彿都能聽見自翟府傳來的廝殺聲跟哀嚎聲。
宋玉致她有些於心不忍:“李密跟翟讓爭瓦崗軍的大權,但翟府那些下人們卻是無辜的,如今這些人都要...”
所幸素素在今日晌午時分就已經被送出城,否則她若見到這一場景,看著相熟的夥伴們紛紛倒在血泊當中,肯定是要傷心欲碎。
陸澤望著不遠處的翟府,平靜的眼眸裡倒映著濃郁的火光跟血光:“這就是翟讓做出的選擇。”
“他寧願以這種方式帶著整個大龍頭府慘淡落幕,都不願意成為李密的牽線木偶。”
“翟讓是想將大龍頭府燒個寸瓦不剩,以滿府人的鮮血刻成烙印,使得瓦崗軍內部出現一道難以癒合的傷疤。”
“李密若能每戰每勝,自然無虞,但若他吃到敗仗,那這一道傷疤就會使得瓦崗軍變得四分五裂。”
宋玉致猛然轉過身來,眼眸裡閃爍著不可置信,她喃喃道:“今日的這場大火...是翟讓自己放的?!”
陸澤輕聲道;“大龍頭府畢竟是翟讓經營多年的府邸,李密再暗中謀算,都不可能讓整個府邸同時燒起來。”
“翟讓自知主動權在李密手上,便選擇用這種方式強行將遮羞布撕下,以此大火做最後一戰的落幕。”
宋玉致只感覺她的內心深處有一些東西在悄然崩塌,在這場瓦崗內鬥裡處於弱勢地位的翟讓,也並非良善之輩。
寒風裹挾著血腥味吹拂過來,讓宋玉致不由感覺到寒意,她攏了攏身上的棉絨披風,陸澤挽著未婚妻的肩膀。
“這就是亂世。說是與天鬥、與地鬥,但最終還是跟人在鬥,爭霸天下遠比想象當中更沒意思。”
宋玉致不由想起嶺南的那些百姓,若是有朝一日那些人也都被裹挾到這個亂世當中,她都不知要如何是好。
這個問題,宋閥小公主從未想過。
遠處。
翟讓聲音雄渾,穿蕩在街道:“反賊李密,可敢跟翟某單打獨鬥!”
李密在今日早上回到滎陽城,他之所以慢翟讓一步回城,就是想要給這位大龍頭去選擇的機會。
顯然,翟讓並未選擇和平讓權的選項,所以李密今日就只能讓大龍頭葬身於火海當中。
而蒲山公的聲音則十分輕盈:“大龍頭有請,李密怎敢不從?”
龍頭府的火勢在不斷蔓延,哪怕剛剛下過一場雪,但依舊難以讓火勢停歇片刻,火光愈發猛烈,卻無人去救火。
府內喊殺聲震天,伏屍無數。
在酒樓的陸澤跟宋玉致同時下樓,兩人要離開這滎陽城,臨離去之前,還要配合翟讓,將翟嬌給平安送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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