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關將至。
樺鋼廠即將公佈新一輪裁員名單,從而完成本年度的裁員指標。
廠裡員工們沒少在私底下罵宋玉坤那些管理層,都不能讓人過個好年。
而伴隨著裁員名單而來的,是廠區內正火熱進行著的爆破作業,那一根根象徵著樺鋼廠的巨大煙囪將要被推倒。
這天。
廠區內的員工們皆自發出現,烏泱泱的人群站在警戒線之外,有尚在廠的職工,也有之前下崗的樺鋼職工。
在大煙囪之上,天空灰濛濛的;在大煙囪之下,是一排排毫無生氣的低矮廠房,以及沉默寡言著的樺鋼職工們。
王響今天自然也到場,他無言地站在人群最前列,注視著那高大煙囪。
在王響身邊,站著一位年輕時髦的長髮帥小夥,只聽見小夥嘆息道:“王師傅,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結果啊!”
帥小夥自然是大學畢業分配到樺鋼廠來的龔彪,說話都是一套一套的,這段時間的他倒是時常會圍著王響在轉。
龔彪還想開口說些什麼,遠處的爆破作業已經開始,伴隨著喇叭裡的倒計時,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片刻後響起。
——轟!
巨響傳出,煙囪倒塌!
這一刻的王響,目光裡只有紛飛落地的磚塊,他彷彿看到了樺鋼廠當年建廠時、他父親親自壘下的第一塊磚。
那塊磚經過燒製、捶打、切割、晾曬跟運輸,最終來到樺鋼廠,無言見證著這座大廠最巔峰時的模樣。
如今,這塊磚又在爆破中紛飛,它即將成為地基、牆壁跟屋簷,重新融入到時代的滾滾洪流當中。
王響轉頭,他的世界安靜下來,他看著身旁年輕的龔彪,看著身後那些相熟的老人,看著現在的樺鋼廠。
原來,他就是那塊磚。
原來,他們都是時代裡的磚頭。
終於,王響的意識緩緩恢復過來,剛剛震耳欲聾的爆破聲將他炸得耳鳴,隨著長鳴聲消失,他重新回到現實裡。
大煙囪的塔身傾倒,在地面上掀起如蘑菇雲般的灰塵。
這座樺鋼廠內最高的建築,終於是在今日倒塌,而很多樺鋼職工心裡的那座塔,似乎也隨之而倒塌。
人們神態複雜,皆抬眼看著那空落落的天空,那裡不再有高塔聳立,有中年女工捂著嘴,忽然間嚎啕大哭起來。
她並不是下崗職工,卻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悲傷倉皇的情緒在蔓延,所有人都沉浸在這樣的氣氛當中。
——轟隆!
這次卻不再是爆破聲,而是滾滾雷聲,雨水裹挾著人們的淚水,澆灌著廠區的水泥地,烏泱泱的人群終於散去。
龔彪幽幽地嘆息,他裝得跟身邊的職工們一樣傷心,可實際上,龔彪的眼底卻沒有任何傷感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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