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幾日,陸澤果真閉門謝客,每日在家讀書演武,偶爾入營點兵,竟半點都沒有花山一戰封神的傲氣。
朝野裡不少人還在暗自嘀咕,認為陸澤這年輕人立了大功、卻是一無所獲,怕是心氣受挫,要從此消沉。
唯獨咱們馮道馮令公略顯驚異,默默地認可著陸澤如今的低調蟄伏。
“為官者,當如是!”
如果說陸澤這兩次壯舉都沒有徹底引得馮道的讚譽,那如今的蟄伏之舉,則是終於引得馮令公為之側目。
馮道算是要正眼去看這年輕人。
喊打喊殺的人從來都不是英雄,只有懂得如何思考,才能走得長遠。
......
汴京城在悄然之間入冬,整個京城都變得無端蕭瑟起來。
皇宮大內。
昏黃的燭火在殿內跳躍,剛剛入冬,這裡卻是暖意十足,以至於坐在圓凳上的馮令公額頭上都冒著汗漬。
榻上,皇帝石敬瑭鬚髮皆白,形如槁枯,明明只過去一個秋天,他卻彷彿直接度過了十幾年歲月。
馮道低聲道:“吳越國遣使者入京告哀,來的是錢氏國戚水丘昭券,齊王陛下代見了他、擬了國信...”
說罷,便將告哀的白牒放置在石敬瑭的手邊,皇帝並沒有去看,只聲音虛弱地問道:“錢元瓘死了?”
馮道微微點頭:“錢王薨,兩軍僚眾公推六子錢弘佐繼位錢王位,留待朝廷冊封名典...”
石敬瑭對於誰當新錢王沒興趣,只低聲道:“朕記得錢元瓘是光啟三年生人,比朕還要大五歲。”
“比令公你則是小上五歲。”
“是。”馮道如實點頭,馮令公之所以在朝廷上被贊為不老翁,恰恰是因為他這綿長的年紀,身體賊好。
石敬瑭感嘆道:“錢元瓘是個有福氣的啊,算是壽終正寢,按照漢昭烈帝的說法,並非是夭壽之相。”
“而且人家錢元瓘至少還有個能夠繼位的親兒子...”
馮道沉默不語,君臣二人皆沉默下去,馮令公許久後才開口道:“依照禮法,過繼子亦是嫡子。”
皇帝苦笑起來:“重貴用兵、識人、治世都是好的,軍心跟民心都沒有問題,再加上還有令公幫襯...”
“按理說,朕確實沒有什麼好挑剔的,只是這侄兒萬般皆好,唯獨在觀測天下局勢上不夠清楚。”
“容易犯糊塗。”
“對於我晉朝而言,君王任何糊塗的舉動都可能導致毀滅性災禍。”
馮道低著頭道:“齊王殿下畢竟年紀尚小,審時度勢這學問,是可以慢慢學的。”
聽到這番話的皇帝陛下終於是笑了起來,但是笑聲卻牽引著肺部,使得他又劇烈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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