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當然知曉幾位師傅為何會這般生氣,那東西畢竟是他們堅守一生的信條,支撐著他們度過黑暗。
陸澤很尊重這樣的人,但他卻很難成為這樣的人。
他抬眼看向胡三元。
“三元叔。”
“我問你一句實在話。”
“如果劇團沒有鐵飯碗、沒有商品糧名額,你還會選擇讓青娥到這劇團來討生活、熬苦練功嗎?”
這一句話,瞬間就堵得胡三元啞口無言。
他在之前所有的算計,歸根結底都是為了讓外甥女藉著這一名額,拿到商品糧、跳出山野農戶的宿命。
所謂學戲練功,在他眼裡,終究是改換命運的跳板,而非畢生信仰,他勸陸澤守道,自己卻最為現實。
胡三元張了張嘴,半晌都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臉上籠罩著的嚴肅盡數褪去,很快就只剩下沉默。
後臺的氣氛徹底凝滯下來,兩位師傅跟胡三元都沒有想到,期盼許久的拜師,竟然會是這種畫面。
苟存忠與裘存義皆沉默不語,陸澤說的話當然有道理,如果連飯都吃不飽的話,還談什麼傳承跟氣節?
陸澤繼續道:“我非常尊重老一輩戲曲人的堅守,更知道你們想要在我身上得到什麼樣的答案。”
“但我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欺騙你們,我以後肯定會成角,揚名立萬,但不是你們心裡的那種名角。”
兩位師傅難掩失望,卻也沒有因此怪罪陸澤,陸澤很快離開,只留下苟存忠、裘存義還有胡三元。
他們面面相覷。
胡三元看向二人,訕訕然地說:“反正我的任務是完成哩,你們實在不行的話,就好好培養青娥吧。”
“小陸畢竟遭遇過家庭變故,早慧早熟,所以看事情比較通透,我瞅著你們跟他是沒有什麼緣分。”
胡三元難得說了句在理的話。
這場收徒,就以這種方式暫時擱置下來,苟存忠心裡很不是滋味,因為他看到陸澤身上的坦誠。
“唉。”
幽幽嘆息聲,飄散在夜風中。
......
易青娥八卦心四起,課間的時候拐彎抹角跟陸澤打聽到底什麼情況,陸澤笑著告訴她:“沒戲。”
“沒戲?”易青娥滿臉驚異,不應該啊,苟師雖然比較嚴厲,但不至於連陸澤這樣的學生都看不上吧?
陸澤倒是沒有去詳細地解釋,只是說他不會跟著苟師他們學藝:“你好好去開小灶就行。”
易青娥的成績穩步提升,在專業課上面,有著苟存忠那些人幫忙夯實基礎,文化課則是依仗於陸澤。
這相當於是兩個小灶擺在身邊,易青娥想回家的心思擱置,開始將精力都放在學員班的這些課程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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