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跟醫生進行著交涉,並且細細觀察苟師的狀態,確定此時的苟存忠確實已是彌留之際。
苟存忠醒過來的第一句話是:
“我不住在醫院。”
“我要回家。”
易青娥難掩悲意,從她來到寧州縣劇團,苟師就不辭辛苦教導她,每天都在劇院裡偷摸地給她開小灶。
易青娥的飛速成長跟存字班老師傅們的教導息息相關,如今卻要看著苟師撒手離開人世,她難掩悲慼。
苟存忠如願回到家裡:“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收青娥你當徒弟,老天爺還是可憐我的啊!”
苟師這輩子命運很慘。
他在十九歲的時候就成了婚,第一任的媳婦卻跟人跑了,後來五十年代,苟存忠事業運紅火後再婚。
日子眼瞅著剛好起來,稍微有點起色,偏偏又趕上戲曲行業的寒冬,第二任媳婦同樣離他而去。
前些年的時候,本來是打算從遠房親戚那邊過繼個乾兒子來,但那孩子很嫌棄他,後來也斷絕了往來。
直到聽從胡三元的建議,收易青娥為徒,最近這幾年時光,就是苟存忠生活最踏實的時候。
“陸小子。”
“你們倆以後好好過日子,我這老傢伙有私心,希望你們能接受,我想給你們未來的孩子...取個名。”
陸澤頷首:“當然可以。”
雖說陸澤跟苟師不是一類人,但是陸澤很敬重這種純粹於戲曲跟舞臺的老藝術家,願意滿足他的遺願。
苟存忠聲音虛弱:“如果那是個男孩的話,就叫做陸鳴,取自詩經,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要你們生的是個小女孩,就叫陸存念。心裡面要永存念想,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你們覺得,這倆名咋樣?”
易青娥臉上淌著清淚,她哽咽地點頭:“好聽的。”
縣劇團的人們得知訊息,陸續到家裡來探望苟存忠,存字班在外面的老師傅們聞訊,陸續回到寧州。
臘月二十二。
天大寒。
苟存忠閉上雙眼,沒有醒來。
存字班的老師傅們皆眼含熱淚,他們齊聲唱了段秦腔《哭墓》,聲斷人腸,讓人心裡格外難受。
易青娥給苟師披麻戴孝,負責將葬禮操辦,朱繼儒帶著縣劇團的骨幹們給苟存忠送行:“一路平安。”
在以前唱旦角時的兩件老戲衣,也伴隨著苟存忠下葬。
朱繼儒幽幽嘆息道:“故人陸續凋零,好似風中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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