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雖然南區北區的同學們互相都看對方不順眼,但有一件事是兩撥人殊途同歸的默契,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遵守“一個臨稷原則”,從來沒有誰否認過彼此同根同源,都是臨稷中學的一份子。
哪怕嘴上再怎麼損對方是“書呆子”或者“紈絝子弟”,真到了校外碰上別的學校的人,那句“我是臨稷的”說出口時都得挺一挺胸膛。
能有如此一致的想法,說起來倒也有校服的一份功勞。
臨稷中學從創校那天起就實行校服統一制度,不管你分在南區還是北區,高一高二還是高三,走高考路線還是國際方向,全校統一定製同一款中式改良校服。款式簡潔大方,立領、盤扣、藏青色的主調,透著股老派知識分子的清正味道。
而且價格也實在得令人咋舌,冬款一套兩百塊,秋款一百,夏款才七十一套。即便是那些一年學費頂別人三年年收入的北區學生,穿在身上的也是這個價格,家裡再闊綽也找不出更貴的定製版本。
但“因材施教”的校策一落到執行層面,差異就肉眼可見地顯現出來了。
南區的領導向來作風嚴謹,要求全體學生必須穿著全套校服出入校園。而北區雖然檔案上也是這麼寫的,奈何底下聽的人寥寥無幾,久而久之,教務那邊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至於穿得太過出格,誰來管你穿的是校服還是潮牌。於是校服制度在北區就成了一道擺設,大家心照不宣地各穿各的。
臨稷中學新高一比高二的學生要晚一週開學,開學前先被統一拉去當地的軍事基地參加為期一週的軍訓。因此,開學第一天出現在新校區裡報到的,只有高二年級的學生。
兩邊的人對這次堪稱“臨稷中學世紀大合體”的場面多多少少都有些緊張,畢竟做了兩年的“隔壁鄰居”,忽然要搬到一塊兒過日子。當然,緊張歸緊張,對新校區環境的好奇和期待也是按捺不住的。
前一天晚上都還在討論看到人能不能分辨出是南區的還是北區的,結果等第二天大家真踏進校門,發現根本不用費半點力氣去猜——
因為北區的學生幾乎沒有一個穿校服的,而南區的學生沒有一個不穿的。搞得兩撥人遇上,面面相覷,都有點小尷尬。
顧及到有住宿需求的同學需要先把行李送進宿舍安頓,開學第一天的上午半天全部劃為報到時間,由學生自行安排。待到下午兩點,各班再集中到新教室開班會,接著是全校領導講話,最後統一收看新學期雷打不動的《開學第一課》。
許邇原本的打算是等下午再去學校,掐著班會開始前進教室就好。可夏宜從昨天晚上開始就輪番發訊息轟炸她,讓許邇務必早點到教室,給兩個人佔一個絕佳的學習位置。
甚至具體到最好是靠窗第三排,光線好、視線平、離黑板不遠不近。
夏宜當初的“想象很豐滿”,可惜結局不盡如人意。邇這邊走讀獲批,到了夏宜那兒卻卡了殼。
即便是臨稷新校區大門口步行不到五分鐘就是地鐵站,夏媽媽還是覺得女兒來回通勤浪費時間又不安全,不如安安穩穩住宿舍。夏宜爭取了整整兩天,未果,又因為遞交住宿申請的時間太晚,二人間和四人間早已被搶空,最後只能繼續住進六人間。
更讓她焦慮的是,因為新校區宿舍重新分配,她跟誰分在一個屋至今還沒個準信,這姑娘開學前一晚已經翻來覆去睡不著了。
為了讓自己的小同桌能安心一些,許邇昨晚就在對話方塊裡打了包票,保證給兩個人佔到教室最好的位置。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為此開學這天早上,許邇八點剛過就吃完了早飯,回房間換上熨得平整的校服,拉好書包拉鍊,利落地往肩上一甩就準備出門。
正準備換鞋去上班的許晝從玄關轉過身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溫聲問道:“寶寶啊,走讀生不是下午上課前到校就行了嗎?怎麼這麼早就去呀,你媽媽還說要開車送你呢。”
“老爸,我馬上都要成年了,能不能不要再喊這麼肉麻的稱呼啦。”許邇站在門口換鞋,腮幫子微微鼓了鼓,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抗議,“不要什麼都和媽媽學好不好。”
“哎呀,你就是八十歲在爸爸媽媽眼裡也是寶寶啊。”許晝被女兒“嫌棄”也不惱,脾氣溫和地彎了彎眼睛,順勢從她肩上把書包接過來掂了掂,放軟了語氣為自己求情,“好了好了,給爸爸一個表現的機會,我送你去學校吧。”
一個暑假沒背書包,她肩膀上都有些不習慣了,空著手走出門的感覺倒是意外地輕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