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當時安陵容的神色冰冷，有如三九寒冰，一雙冷眸中半點溫度都沒給自己留存。
衛臨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僭越。
安小主是主子，是後宮的妃子，自己只是太醫院的一屆小小太醫，不過是單憑几分往來之間的和顏悅色，自己竟然就生出了這許多不該有的念頭。
這真是在宮廷裡當差的大忌，自己一向謹小慎微，居然也會被衝昏頭腦，被什麼衝昏了頭腦，衛臨自然是心知肚明。
自那以後，自己再去延禧宮請平安脈，安陵容依舊是態度和婉，客客氣氣，只是言辭間多少帶著些疏離。
衛臨火熱的心思卻沒因著安陵容的態度就冷下來，東方不亮西方亮，安陵容依舊會繡些繡品拿給老太監到宮外去賣，衛臨就會攢下月例銀子去買。
可別以為衛臨這是在變相接濟安陵容，安陵容的繡品奇貨可居，基本上繡個帕子，剛拿到繡坊上架就能被那些閨閣小姐或者大家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鬟給一搶而空。
剛開始衛臨不解，一條帕子即便是天天洗乾淨晾乾，也是耐造的，沒個三五月的是用不破的，怎麼這些小姐天天盯著鋪子去搶帕子。
後來衛臨下了值之後在繡坊那蹲了幾次，那繡坊的老闆娘才給他這個愣頭青說明了道理：
“小大人，看你還沒成家吧，是不是給心儀的姑娘買帕子啊，我這有個就繡娘手藝極好，繡的花樣子也是京城裡時下最熱門的，不如你交點定金，下一次，等那繡娘繡出來，我給你留一件？”
“敢問掌櫃的，為何這帕子銷量會這麼緊俏。”
老闆娘見著衛臨身穿長衫，一臉官相，但臉色青嫩，一看就不是大官，但老闆娘也沒敷衍，直接拿出手裡一直壓著一條帕子給衛臨做了講解：
“你看這繡孃的手藝滿京城都找不到第二個這是其一，還有這花樣子，也和尋常姑娘描的花兒朵兒的不一樣，這畫功沒個十年八年的功力可是畫不出來的，再者說了，畫雖傳神，繡娘繡不出神韻來也是白搭，可偏偏這就是花樣子新奇，繡工又精巧。”
繡坊的老闆娘也是從隔著牆頭給情郎遞手帕傳相思的年紀過來的，見著衛臨這副呆呆傻傻的愣頭青模樣也想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也就不遮著掩著，喝了口溫茶繼續往下說：
“再說我家這繡娘啊心思精巧，每個手帕的角落上都繡著一朵海棠，海棠就是我家繡孃的身份，偏這京城裡的小姐就覺得這海棠貴氣，都衝著這朵花來買，旁的帕子再怎麼模仿都模仿不出這花的神韻來。”
衛臨順著老闆娘的講述看去，確實一朵舒展的海棠靜靜綻放，就像他們文人行書題畫慣會用的印章一般，刻烙在一個固定的位置，長此以往就會在人們的心裡留下印象。
見物如見人，好法子。
“哎呀，再說了我這賣出的每一條帕子都是獨一無二的，花樣子春夏秋冬四季不帶重複的，姑娘們都想買回去湊個整兒，誰能湊到整兒，誰在那詩會啊茶會啊不是倍有面子。”
“怎麼樣，小大人要不要給你的心上人買上一條呀？”衛臨呆愣愣地看著繡帕上的海棠花一時沒反應過來，看著老闆娘收回了手帕，才一回神，拱手說道：
“這一條可否賣給我？”
“不成！這是我們的店的樣品！你想要，先交錢吧，下次有了新貨，我給你留一條。”說著老闆娘就從衛臨口袋裡“騙”到了超一倍的定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