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頂著一頭火紅短髮,晨霧剛散時,已然踏上了這郊外的青石路。
試驗水稻田在道旁鋪展,綠浪翻湧間,幾個頭戴草帽的農民正彎腰插秧。
見他經過,一老農民直起腰喊:
“欸!~娃兒!~恁從城裡頭來嘞不是?要捎一袋新米不?!——”
龍焱耳尖微紅,只用剛好能被對方聽見的聲音回了一句話:“不用了,謝謝。”
他正欲低頭快走時,卻見有一大嬸,揮著沾泥的手帕對他笑道:
“娃兒!~你走乏嘍沒?過來咥點水果兒中不中?咱這蘋果甜得跟蜜樣兒,恁嚐嚐鮮兒解解乏!——”
龍焱呼了口氣——快兩年沒跟地道淳樸的農民在一起了,對方一下子太熱情自己反而還不太習慣了。
不過回應還是要有的,龍焱終是撓頭咧咧嘴,直接現場快速學習了一點地方鄉音後,大聲回應道:
“甭謝咧啊,俺是來尋個妮兒嘞,叫王媛兒,恁們曉不曉得她現在住哪塊兒嘞?”
“欸娃兒!~你可是來尋王媛那閨女嘞?”
龍焱往聲音來源處一看,是一個頭戴草帽、皮膚黝黑髮亮的老漢。
他蹬著一輛吱呀作響的腳踏車,原本是要從前面路口經過,但聽見了龍焱喊出了王媛的名字,便將車停在了前面的路口處。
他用脖子上搭著的毛巾,擦了把汗,龍焱走近後,他就齜牙笑著道:
“俺叫耿建國,就住那西邊的耿家莊哩,恁說哩那個叫王媛哩閨女,就住俺耿家莊邊兒上,中不中?我騎個腳踏車帶恁去見她!”
“建國大叔您好,騎車就不用了吧,您告訴我位置,我走過就行了。”
“那咋中哩?!走!走!走!我帶恁去見她!——”
耿建國大叔熱情地將龍焱唯一的“行李”——其實就是一個只裝了一瓶水,一包紙,一個小禮物的運動單肩包,給放在了自己腳踏車的前車筐中。
“恁放心!俺車鏈子都擦得溜光得很!騎起來也穩當得很!不消一會兒就到啦!~”
“這樣啊……那就有勞您了。”
“沒四兒沒四兒!恁趕緊來!來!來!坐穩當嘍!咱這就走嘞!……”
路上也的確挺穩當的,不知是腳踏車的效能好,還是耿建國大叔的駕駛技術確實老練,不到十分鐘,就到了王媛現在的家外。
她家門口邊有棵大榕樹,垂下千縷氣根,將茅草屋籠在斑駁綠蔭裡。
晨光斜切過葉隙,在竹篾牆上篩出碎金般的光斑,連門框都鍍了層暖融融的橘色。
屋外石階爬滿青苔,簷角掛著串辣椒與玉米,隨風輕晃。
遠處稻田翻著綠浪,蟬鳴裹著風穿堂而過,連空氣裡都浮著新曬的稻草香。
木門虛掩,門環像是兩枚老銅錢,在光影裡泛著溫潤的光,彷彿隨時會響起輕叩聲。
“欸?!~耿叔?小龍?恁倆咋擱一塊兒來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