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珍眉頭擰成一團,“咋可能?那麼大的廠子,說關就關啦?”
“真的。”蘭馨無奈地嘆了口氣,“技術員說他們部門都有人開始跟領導談買斷工齡的事了。”
蘭建國沉默良久,伸手去摸褲兜裡的煙。
林秀珍嘖了一聲,“別在屋裡抽,一股味。”
“這事兒八成是真的。”蘭建國攥著從兜裡掏出的煙,煙盒都捏變了形,“最近我也聽說過單位改制的政策,雖然還沒輪到我們廠,但前些天我碰到橡膠廠那個老謝了,他說他們單位現在都被迫買斷工齡下崗了。”
“啊?”林秀珍驚愕地張大了嘴,“他老婆不也在橡膠廠?”
蘭建國點頭,“對,要是這樣,兩口子都得下崗。”
林秀珍像是自家攤上這檔子糟心事似的,急得直拍大腿,“一大家子張著嘴等著吃飯呢,全下崗了,日子還過不過了!”
“你別管那個。”蘭建國嘆了口氣,看向蘭馨,“你想說啥?”
蘭馨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爸,媽,機械廠肯定是撐不住了,我想......能不能把蘭舒現在的工作讓給我。”
話音落地,兩個人先是一愣,隨即都陷入了沉默。
蘭建國面露難色,低垂著頭,一聲不吭。
林秀珍眼睛滴溜轉了好幾圈,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蘭馨知道這事出口了他們不可能一下子就答應,她醞釀了一會兒,終於擠出了兩滴眼淚。
“爸媽,你們也清楚我和曉峰的事,人家是廠長兒子,我要是下崗了沒有正經工作,你們說,他們家能讓我進門嗎?將來嫁過去,不得受盡冷眼讓人瞧扁了呀?”
林秀珍神色微動,“你們都到談婚論嫁那一步了?”
蘭馨吸了吸鼻子,帶著幾分嬌嗔道:“有這個打算,曉峰還說他媽這幾年身體都不太好,著急抱孫子。他哥都二十六七了,現在連個物件都沒有,全家的指望都在曉峰身上了。”
“哎呀,那敢情好。”林秀珍得意地抿了抿嘴,“馨啊,你說得在理。咱以後進門可不能讓人家小瞧了,要是在婆家立不住腳跟,往後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就是啊,媽。再說了,蘭舒現在這個情況,動不動就發瘋撒潑的,等她好了去廠裡上班免不得讓人指指點點的,那不是讓別人看咱家笑話嗎!”
林秀珍一聽,馬上就同意了。
她轉頭就開始攛掇蘭建國:“孩子說得沒錯,如今這廠子關停的關停,倒閉的倒閉,找個正經工作多不容易。再說蘭舒這身子正經得養好一陣子,要是耽誤太久,她那個崗被別人頂了可咋整,還不如讓蘭馨去了。”
蘭馨滿眼期待地看著蘭建國,“爸,您看呢?”
蘭建國又伸手去摸煙盒,母女倆瞧了一眼,誰也沒吱聲。
“啪嗒”一聲,香菸燃起。
蘭建國深吸一口,良久,重重地嘆了口氣。
“明天我去汽水廠找一趟陳主任。”
蘭馨頓時破涕為笑,“謝謝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