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蘭舒勾著嘴角,“我就是怕你們花我錢,在廠裡上班那兩年往家裡交的錢,你全都還回來吧。”
林秀珍一聽又急了,“行啊!那你把這二十年吃的喝的都吐出來啊!”
“有完沒完!”蘭建國突然怒吼一聲,也不知道是衝她倆誰發的火,聲音在屋子裡迴盪,震得人耳朵嗡嗡響,“這幾個月家裡就一直雞飛狗跳的,沒個安生日子!錢錢錢!一個個的眼裡就只有錢,都鑽進錢眼裡了!一點親情都不顧了!這事就徹底到此為止,再吵,全都給我捲鋪蓋走人!”
見蘭建國徹底動怒,林秀珍瞬間熄了火。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瞄蘭建國,又看了看握在蘭舒手裡明晃晃的菜刀,抬手抹了一把早就乾涸的眼淚,語氣軟了下來。
“這筆錢不交出來也行,可家裡吃吃喝喝哪哪兒都要用錢。蘭舒,你雖然下崗了,可現在在擺攤,而且手裡還有這麼多錢,以後還得像以前一樣,每個月往家裡交一百塊錢生活費。”
蘭舒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無所謂啊,我同意。”
誰也沒想到上一秒還要砍人的蘭舒,此時竟然如此好說話。
還沒和諧五秒,蘭舒突然轉頭,看向蘭馨的方向道:“我交可以,蘭馨也得交。她現在已經在魏家廠子裡上班了,她也有工資賺了。”
蘭馨氣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蘭舒訛了魏曉峰三千塊錢不說,現在居然還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
她捂著胃,強忍著胃裡一陣陣往上翻的酸水,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交就交,大家都像以前那樣!”
“不行啊,以前我交一百,你交五十,不公平,你也得交一百。”
蘭馨胃裡一陣痙攣,心裡那股怒火“噌”的一下又冒了起來,她恨不得立刻衝去廚房提一把刀出來,和蘭舒拼個魚死網破。
“憑什麼要我交一百?!”
蘭舒似笑非笑:“對啊,憑什麼啊?憑什麼都姓蘭,都是蘭家的女兒,我要交一百,你卻只交五十呢?”
蘭建國輕咳了一聲,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語氣有些沒底氣地對蘭舒說道:“舒啊,你看,咱們全家人都退一步了,你也見好就收吧。你現在手裡有這麼多錢,每個月往家裡交一百塊錢不費勁,你二姐她……”
“別在這兒放些沒味的屁,以前我在汽水廠上班的時候,不照樣讓我交一百,蘭馨交五十嗎?”
蘭舒說著猛地將菜刀“砰”的一聲插在了門框上,所有人嚇得渾身一哆嗦,
“我沒時間和你們廢話,三千塊錢你們就當沒這回事,眼珠子都給我塞回窟窿眼裡,誰也別想打這筆錢的主意!每個月往家裡交生活費我也同意,蘭馨交五十,我也只交五十!再磨嘰一句,這刀就不是劈在門框上!”
說完,蘭舒抬腳便朝著西屋走去。
陳文娟臨走前跑到了西屋,見蘭舒沒開燈面對著牆躺在炕上,在黑暗裡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輕手輕腳地坐在炕沿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蘭舒額前的碎髮撥開
“舒,你是大姑娘了,怎麼就還不明白呢?這世上的事兒啊,就像端一碗水,再怎麼小心,也不可能完全端平,總會微微的傾一邊的。”
蘭舒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過了許久,才啞著嗓子疲憊地說道:“姐,家裡明明有五棵樹,可那兩桶水卻只澆其中的兩棵樹,結果呢?剩下的三棵被旱死了,那兩棵又被澇死了。”
“所以啊。”陳文娟的手依舊溫柔地撫著蘭舒的頭髮,像是對蘭舒說,又像是對自己說,“沒水的樹就要學會自己找出路,根越扎越深,往後啊,說不定比那些得到更多水的樹活得更堅強,生存得更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