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娟拿手絹給坨坨擦完嘴,扭頭問林秀珍:“媽,最後一個環節是雙方父母上臺講話,你上還是我爸上?”
林秀珍裝模作樣推託:“我上去幹啥?當然你爸上啊!我哪見過這陣仗,一開口準結巴!”
說完胳膊肘使勁戳蘭建國:“老蘭,你肚子裡先過過詞兒,在家不是排練好幾天了嗎?”
蘭建國悶聲應了句,眼皮都沒抬,目光仍膠在二女兒身上挪不開。
開席前最後一個環節該雙方父母上臺,又是改口又是敬茶的。
蘭建國和林秀珍在臺下等了半天,主持人卻壓根沒喊他們,直接把話筒恭敬地遞給了唐淑豔。
“下面有請唐廠長致辭!”
臺下近四分之三都是唐家親友,掌聲轟地響起來。
大姐夫眉頭一皺,湊近陳文娟耳邊嘀咕:“流程是不是搞錯了?咋沒喊咱爸媽上臺呢?”
陳文娟低聲回:“各家人有各家說法,再等等,說不定等蘭馨婆婆講完話就輪到咱爸媽了。”
唐淑豔穿著暗紅色金絲絨長裙,踩著三接頭皮鞋跨上舞臺。
她接過話筒時腕子一甩,金鐲子撞在話筒上叮噹響。
“首先感謝各位親朋好友來參加我兒子的婚禮,在這個大喜的日子裡......”
唐淑豔不愧是當領導的,往臺上一站就帶著股不怒自威的勁兒。
一開始她笑著說了些感謝的場面話,可說著說著,話鋒一轉就開始講起廠裡這些年的發展,儼然把婚禮現場當成了工廠動員大會。
“最開始我剛接手廠子的時候,那三間破土房……”
整個過程中,她壓根沒提蘭馨一個字,就連親兒子魏曉峰也沒得到半句讚賞的場面話。
臺下的賓客們面面相覷,但礙於唐廠長的身份和麵子,只能配合著,在她講話的間隙禮節性地鼓幾下掌。
“那會兒鎖邊機踩起來能震碎窗玻璃,訂單少得連裁布師傅的粉筆都省著用!是我帶著人跑上海、蹲柯橋,硬是把半自動裁床和新疆長絨棉的合同扛了回來!”
說話間她往臺邊挪了半步,正好擋住“永結同心”的喜字。
“這喜婆婆說的都是啥呀?我咋聽不懂呢?”左邊的主桌上,伯伯姑姑們交頭接耳,皺著眉頭直犯嘀咕。
“這也不像是她兒子兒媳結婚呢,好像發表獲獎感言呢!”
林秀珍卻一臉淡定,甚至還幫著唐淑豔找補:“人家是廠長,說話辦事兒跟咱普通人能一樣嗎?甭管說啥,聽著就行!”
蘭舒盯著臺上唾沫橫飛把婚禮當廠子宣講會的唐淑豔,再看看尬在她身後的蘭馨和魏曉峰,只覺得荒唐至極。
當然,林秀珍更可笑。
蘭家一大家子都被人踩在腳底下當泥搓了,還賤兮兮地往上攀給自己臉上貼金,無藥可救。
唐淑豔口若懸河地講了整整二十分鐘,魏曉峰雙手插兜站在臺上哈欠一個接一個,蘭馨全程黑著臉,眼神直勾勾盯著紅地毯,魂兒不知道飄哪去了。
飯店經理急得直搓手,小跑著湊到魏大宇耳邊嘰裡咕嚕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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