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之間,燕辭晚彷彿聽到了一個悠遠綿長的聲音。
“乾元十九年,歲次癸卯,孟秋之月。謹以三牲五穀、清醴時果、香燭帛玉,致祭於月神。”
她睜開眼循聲望去,皎潔的月色下,一群村民正聚集在月水河旁,所有村民都跪伏在地,只有老村長一人是站立著的。
老村長手持銅鈴,輕輕搖晃。
那清脆的鈴聲傳入燕辭晚耳中,令她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她環顧四周,入目是再尋常不過的鄉村景象,再低頭看自己,半透明的身軀若隱若現。
很顯然,她這是離魂症又發作了。
“祈月神:馭波安瀾,免溺斃之患。布雲施雨,解亢旱之憂。佑我鄉民,舟楫平順。護我水土,永續豐康。”
一大段熟悉的祝詞過後,老村長將杯中酒倒入河中。
竹筏靠岸,兩名黑衣人將一袋袋的糧食搬下來,其中還包括一隻裝有神水的黑色罈子。
村民們自覺地排起隊來,依照順序挨個領取糧食和神水。
此情此景太過熟悉,令燕辭晚想到了小安村一月一度的祈福大會,她的視線在那些村民們身上搜尋,很快就找到了阿瑩。
阿瑩站在隊伍的最末尾,她一直低垂著腦袋,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等輪到她的時候,老村長將一碗神水遞過去,和藹地道:“這是月神給予你的賜福。”
阿瑩伸手接過水碗,緩緩地喝了下去。
見狀,老村長面上露出滿意的神情,他微笑著道:“你是個好孩子,月神很喜歡你,你是否願意成為月神最忠誠的侍者,終其一生侍奉在月神左右?”
阿瑩抿了抿髮白的嘴唇,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問道。
“我可以拒絕嗎?”
此話一齣,全場皆靜。
老村長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阿瑩,冷冷說道:“月神能看上你,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你竟敢拒絕月神的好意,如此傲慢無禮,必須要接受教訓,來人,將她沉入河中,讓河水淨化她的靈魂。”
兩名黑衣人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阿瑩。
阿瑩被嚇得面色煞白,她拼命地掙扎反抗,可那兩個黑衣人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她用盡全力也無法掙脫。
眾目睽睽之下,阿瑩被沉入河中,她狼狽地撲騰,大聲呼救。
然而在場的村民們無一人為她發聲,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地看著眼前一幕。
直到阿瑩體力耗盡,快要昏過去時,老村長這才讓人將她從河裡拖上來。
“阿瑩,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是否願意成為月神的侍者?”
渾身溼漉漉的阿瑩趴在地上,低著頭瘋狂咳嗽,身體不住地發抖。
她的眼中充斥著對死亡的恐懼,磕磕巴巴地說道:“我、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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