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窗外太陽漸漸西斜,夜幕又要來臨。
李柏舟呆呆地坐在地上,他抱著母親已經涼透了的遺體,整個人彷彿靈魂出竅了一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此時此刻,沒有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香案上的檀香快要燒完了,牆上的菩薩像微微低頭,雙目靜靜凝望著地上的母子,很快蠟燭也燒完了,佛堂內陷入黑暗,菩薩那慈悲的面容隨之被黑暗吞沒。
李柏舟就這樣在黑暗之中,抱著母親的遺體坐了整整一宿。
待到次日凌晨,天才剛剛亮,就有急匆匆的腳步聲靠近。
燕辭晚走到窗邊,看到是寧清漾來了。
寧清漾提著裙襬跑得飛快,她推開門衝進佛堂,興奮地喊道:“太子殿下的病情已經穩定了,聽說太醫們都已經回到太醫院,我們現在就可以去太醫院……”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李柏舟懷中已經面色青白的姜美人。
李柏舟的眼睛又紅又腫,臉上有淚水乾了後留下的痕跡,他看了一眼寧清漾,啞聲說道:“不需要太醫了,我的母妃已經走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失去母親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寧清漾走過去摸了摸姜美人的脈搏,確實是一點脈象都沒有了。
她想要安慰李柏舟,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柏舟說:“能幫我一下嗎?這裡太冷了,我想把母妃揹回去。”
“好。”寧清漾幫忙將姜美人放到李柏舟背上,李柏舟右手的傷還沒完全痊癒,揹著姜美人站起來時,他的右手感覺很疼。
可他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就這樣揹著姜美人走出佛堂。
寧清漾滿心擔憂,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後面。
回去的路上,他們碰見了很多宮人和金吾衛,所有人都喜氣洋洋的,因為太子的病情穩定了,聖人的心情變好了,宮中所有人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膽,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李柏舟從宮人們身邊走過,那些宮人歡喜的笑容,像是一把鹽,撒在了他本就已經潰爛了的傷口上。
他的母親不在了,但宮裡沒有一個人知道,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太子身上。
沒有人在意他母親的死活,沒有人關心他的悲喜。
燕辭晚眼前的景象再度發生變化,片刻後她出現在了靈堂中,靈堂正中間擺著一口棺木,前面是姜美人的靈位。
此時李柏舟正披麻戴孝地跪在靈位前,身後傳來通傳聲。
“太子殿下到!”
李柏舟回頭,看到李暄合被人攙扶著走進來,此時李暄合的病情還未痊癒,太醫不讓他外出,可他放心不下五弟,堅持要親自過來看看。
他推開身邊的侍從,從李柏舟手裡接過線香,朝著姜美人的靈位拜了拜。
李柏舟幫他將線香插入香爐內,然後跪下對他磕頭。
李暄合趕緊將他扶起來:“五弟,實在是對不住,這幾天我病得稀裡糊塗,不知姜美人竟病故了,沒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陪在你身邊,是我這個做兄長的失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