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委大院裡,地委統戰部部長、秘書長郭志遠推開了小會議室的門,地委書記鍾毅就揮了揮手,示意郭志遠抓緊坐下。
小會議室裡郭志遠迅速環顧看了桌子上的座牌,一邊坐的是地委和行署的領導,鍾毅和齊永林共同出席,臉色表情都很嚴肅。一邊坐的是光明縣黨委政府、光明縣公安局財政局、地區醫院、財政賓館和城關鎮派出所的負責同志,看來事情不小。
鍾毅道:既然同志們都到齊了,這個政法委朝政同志,把相關情況給大家通報一下。
周朝政看了一眼眾人,目光與孫茂豐有了一個接觸,周朝政目光如炬,而孫茂豐面露怯色,眼神慌亂,馬上將目光挪開了。
周朝政打開了筆記本道:“今天上午先是接到了公安廳政治部的電話,說省公安學校分到我們城關鎮實習的一名同志,在辦理一件掃黃打非案件的時候,遇到了重重阻力,遭到了縣公安局和派出所領導的威脅。內容是如果不配合包庇被查的領導,將拿不到實習鑑定報告,就畢不了業。這位同志昨天已經返回了省公安學校,在學校他就是學生幹部,回去之後直接向省公安學校的領導做了報告。省公安校的領導知道情況後非常重視,直接向省公安廳的主要領導做了彙報。省公安廳領導一邊向政法委做了彙報,一邊安排公安廳的同志初步核實情況,省公安廳將對這起案件的辦理情況進行核查。省委政法委副書記也來了電話,親自過問案件辦理的一些基本情況,對地區政法委、公安處進行了口頭上的嚴厲批評。
光明縣委書記孫茂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看了看臉色鐵青的齊永林。
鍾毅看周朝政已經將情況介紹完了,又道:當天晚上,這件事情發生之後,我和朝政同志、牧為同志到了現場,光明縣的雲超同志和公安方面的負責同志也都到了現場。我現場做了五點指示,光明縣,你們是怎麼落實的。
光明縣委書記孫茂豐看了看縣長常雲超,常雲超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正在看著筆記本,做出了隨時做記錄的姿態。
孫茂豐清了清嗓子,側身悄聲道:“雲超縣長,你是縣長,主抓政府的全面工作,這個事由你來彙報”。
常雲超不動聲色,心裡則暗暗地罵道:“你個狗日的,我還主抓政府全面工作,我連縣委大院的門衛都管不了,這下有你好看了吧。平日裡對我拍桌子砸板凳的,公安局長正眼都沒看過我一眼,這下想到我主抓政府全面工作了”。
常雲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道:“孫書記,政府的工作都是在縣委的領導下開展的,特別是縣公安工作,都是在您的親自指揮下進行的。”
倆人的對話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很是安靜,所以聽得也就真切。周朝政笑了笑,用手輕輕地叩了叩桌子道:“這個場合你倆沒必要謙讓,這樣吧,常縣長,你先來介紹,介紹完之後如有不足,孫書記補充就是了”。
常雲超馬上微笑地點了點頭,說道:“前兩天那個事,我記得很清楚,鍾書記安排的是地區公安處牽頭調查的嘛,怎麼,怎麼,怎麼又說是我們光明公安對實習的同志進行威脅那?侍強民局長,這是怎麼回事?”
常雲超知道,這個問題自己回答不了也無法回答,既然往上踢球踢不出去那就只有往下踢了。這招很是有效,縣公安局必須正面回答。
光明縣委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侍強民臉色煞白,拿筆的手都已經有了些顫抖了,為了將這件事擺平,他讓分管治安的副局長親自找實習的公安生談話,把這件事糊弄過去,等到實習結束之後,將來分配可以留到縣局機關,奈何這年輕人原則性強、不為所動,沒辦法下面的副局長和所長也是蠻橫慣了,想著敬酒不吃吃罰酒,就言語威脅了這人。當初並未見到異常,如不是地委辦打來電話,自己都不知道這人已經返回學校去了。省公安學校的一把手,可是由副廳長兼任,這下事情就搞大了。
侍局長在本子上翻了翻,抬頭看向了對面的領導,對面領導的眼神都極為嚴肅,侍局長強作鎮定地道:“各位領導,按摩這件事發生在光明縣,作為屬地公安,我們有調查的義務,所以,縣局就安排人做了調查。經過調查發現,確實存在異性按摩,但並不是色情服務,屬於中醫按摩”。
周朝政是從基層派出所一步一步走到政法委書記的位置,對公安工作很是瞭解,就插話道:侍局長,那個中醫按摩為什麼不在醫院裡、去按摩的女同志有無從業的資格,換句話說,我們不說她是不是中醫,她到底是不是醫生?不屬於色情服務是你個人的定論還是辦案民警的報告。還有,實習的公安學校學生,為什麼單獨帶隊出警,受到脅迫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周朝政的連環發問沒有一句廢話,剛剛臉色煞白的侍局長臉色通紅,無法回答。
周朝政又補充道:“咱們是革命同志,上下級的同事,你說什麼我都信。但是侍局長啊,假如是省廳的同志來問你,你的回答,怎麼能讓他們信服”。
齊永林心裡暗暗地感嘆,這個周朝政真是火上澆油啊,但是這些問題如果公安廳的領導來問,又該如何作答?
侍局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著頭,不再說話。
周朝政直接把筆丟在了桌子上,十分嚴厲地道:“你的回答,連我們自己的同志都無法信服,又怎麼能讓省廳的領導認同那?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是誰讓你進行調查的?”
侍強民神色慌亂,自己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就有意無意地看著縣委書記孫茂豐。孫茂豐佯裝淡定,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侍強民看孫茂豐的態度,深知這件事也只有苦自己咽、有淚自己扛了,如果這個時候把孫茂豐抖摟出去,地委和縣委兩邊都得罪了。就嚥了咽口水答道:“轄區出了事情,作為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責任在肩、職責所繫,又涉及領導,關乎縣裡的顏面,我就安排調查了。我向地委、行署和縣委縣政府檢討,沒有把工作做好做細,只想著消除影響,保全形象。”
侍強民這番話,從屬地公安局長的出發點來講,無疑是正確的,更是保全了上面的孫茂豐。雖然眾人都已經清楚是怎麼回事,但這個時候面對上級的調查,鍾毅和周朝政都不想去捅這層窗戶紙,而是想方設法將問題化解在地區這個層面。
鍾毅看,很多問題已經沒有必要在這個場合繼續問下去,就道:“朝政書記,你的意見?”
周朝政道:“鍾書記、齊專員、同志們,我們必須清醒認識到啊,部、廳剛剛啟動了“掃黃打非”的工作,這件事情發生在“掃黃打非”的大背景之下,性質複雜、影響惡劣,如果我們不刀刃向內、自查自糾,等到省廳的人來了之後再啟動調查,就會陷入極大的被動。我建議,馬上啟動地區層級的聯合調查。”
忠強同志,你們紀委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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