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鴻基作為從地區走出去的副省長,對地區有著極為特殊的感情,也是地區裡多年來為數不多走到副省級實職崗位的地委書記。
雖然說地市級的書記向來是副省級幹部的熱門人選,其晉升副省級的機率比一般的省直廳局級幹部機率要高,但對比於其他地市,我們地區地委書記晉升副省級幹部的優勢並不明顯,主要還是工農商貿與其他地區相比,發展都比較滯後,只是前些年在周鴻基大刀闊斧的改革之下,率先在全省學習鳳陽經驗,積極推動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幾年的時間,地區先是解決了吃國家的調撥糧度日,逐漸實現了糧食的自給自足,到最後成為全省主要產糧區,開始向國家上繳糧食,這一切都離不開周鴻基。當平安縣率先在全省修建高標準公路之後,周鴻基也是給了平安縣極大的支援,兩高路的修通可以說是周鴻基與鍾毅之間相互成就的結果。
省委透過高標準公路認定了不等不靠自力更生也可以修建高水平的公路,更認定了周鴻基這位班長也是一位難得的改革闖將,就打破了慣例,讓周鴻基擔任了副省長。周鴻基在擔任副省長後,積極向地委建議由鍾毅階擔任地委書記。所以鍾毅對待周鴻基,除了感激之情還有地區八百萬父老鄉親對這位前書記的樸實情感。
鍾毅親自主持召開了黨政聯席會,專題研究周鴻基副省長的接待工作,聽完了常務副專員唐瑞民的彙報,唐瑞林道:在點位上,選取了光明、平安、曹河和臨平四個縣四個點位,一個是視察各地高標準公路建設,二是聽取地區關於幹線鐵路建設的思路彙報。說了主要的點位,又對陪同人員、線路規劃、住宿餐飲等一眾問題進行研究。時間進行了一個小時,就基本敲定了大致的安排。
鍾毅放下了水杯,說道:對於這個接待方案,我原則上同意,再強調三點。第一,體現出我們的熱情。鴻基省長是老領導,對咱們地區有著特殊感情,我們要拿出誠意,各地可以適當提高接待標準。但前提啊是不能鋪張浪費。第二,體現出我們的真誠,鴻基省長從地區出去,對地區的情況瞭如指掌,我們要實事求是的彙報成績,更要實事求是的敢於暴露我們的問題和不足,絕不搞欺上瞞下、弄虛作假那一套。第三,體現出我們的精神面貌。摸著石頭過河的路上,並不會一帆風順,特別是近期,大家也聽說了,個別幹部因為個人原因走錯了路,可以告訴大家啊,省委省政府對我們地委和行署是充分信任的,對我們地區的幹部隊伍是認可的,我們的隊伍是有凝聚力和戰鬥力的,小氣候改變不了大環境,同志們,態度同效果和能力一樣重要,大家一定要鼓足幹勁、保持狀態,讓鴻基省長看一看咱們這支隊伍的精神面貌。
眾人拿著筆記本,認真地做著記錄,而鄧牧為用鋼筆著重寫下了省委省政府對我們這支隊伍是充分信任的這句話。不言而喻,這句話的意思就是為齊永林正名,雖然地區紀委採取的措施十分的謹慎,但是陳東富和宋清仁被抓的訊息如同電波一般散播開來,地區大院裡的每個人似乎都是一個訊號接收器,從不同的渠道知道了這個訊息,不少人已經私下在議論,齊永林凶多吉少了。
散了會,鄧牧為想著廖自文的事,就想著去找鍾毅彙報一下,順便將鄭紅旗主動退款的事向鍾毅做一個彙報。作為縣委書記,縣長在大是大非上態度堅決,思路清晰,縣委書記有責任和義務將向上級黨組織書記進行彙報。除了
鄧牧為有意在公開場合同鍾毅保持距離,並沒有和鍾毅一起去辦公室,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喝了杯茶,有意等了十幾分鍾才去找鍾毅。現在有人在說鍾毅大搞山頭主義,平安縣的幹部就能得到提拔重用,鄧牧為深知人言可畏三人成虎,這種不講原則的話說得多了,自然就會引起麻煩。
到了鍾毅的辦公室,就看到紀委書記王忠強從裡面剛剛走出來,兩人相互點了點頭,就看到鍾毅正在看檔案。看到進來的是鄧牧為,也不說話,只是指了指前面的沙發。
鄧牧為和鍾毅相交多年,知道這個時候有急件,就不再打擾,而是走到報架旁取了一份省報。拿到了省報,就看了頭版,先掃了一眼標題,看了看省領導大致的動態和講話,最為醒目的標題就是省委書記姜懷義在省直機關反腐倡廉工作會上作重要講話。又看了工業經濟的板塊,從上面看了看兄弟地市最近的工作重點。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報紙是最好的情報。
看了沒兩版鍾毅就走到了沙發旁,穩穩地坐在了單人沙發上。略帶惆悵地說道:牧為啊,現在從上到下對反腐工作都提上了一個新高度,問題出在前三排、根子還在主席臺啊。
鄧牧為馬上想起了鄭紅旗的事,就順口彙報道:是啊,現在誘惑多啊,一些人不斷拉攏腐蝕幹部,但是我們的幹部有的還是經受住了考驗。紅旗同志前些天收到了三萬塊錢,主動給退了啊。說到這裡,鄧牧為故意放慢了語速,看著鍾毅的反應。
鍾毅聽到這裡,眼睛馬上有了亮了,就道:紅旗把錢給退了?
鄧牧為詫異地看著鍾毅,問道:怎麼鍾書記這個事您知道?
鍾毅起身打開了抽屜,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材料,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遞給鄧牧為。只是敲了敲材料,說道:“忠強剛剛送過來的材料,他們已經突破了陳東富,這個傢伙,進了軍區招待所就全部交代了。”
陳東富身為行署秘書長,鄧牧為自然知道這份材料的份量,裡面不知道涉及了多少人。自己不是紀委書記,也不是地委班子的成員,沒有資格看未經公佈的調查報告。
鍾毅道:“牧為啊,這裡面涉及了紅旗的三萬塊錢。紅旗退錢的事可靠嗎?”
鄧牧為心裡暗道一聲,好險啊,如果這三萬塊錢在組織掌握情況之後才退,性質就不一樣了,搞不好鄭紅旗將成為第二個孫茂豐。忙說道:這件事是紅旗委託曉陽和朝陽這倆孩子去退的,退錢的時候,還有第三人在場。
鍾毅點了點頭道:腐敗問題已經是紅線問題,這次上級和省裡態度堅決啊。還好,紅旗同志經受住了考驗,這樣的幹部,才能讓組織放心啊!讓曉陽和朝陽同志去退錢,紅旗考慮問題很周全啊!
說著就不由自主地翹起了二郎腿,明顯地鬆了口氣,就主動為鄧牧為遞上了一支菸,抽了幾口之後,倆人都放鬆了下來,鍾毅又問道:牧為,退錢的除了紅旗,還有誰?
還有誰?這個問題一下讓鄧牧為不知道如何作答,確實不知道還有誰退了錢。他深想之後,不由得又緊張了起來,心裡暗道:難道平安縣還有幹部收了錢,這些人收錢為什麼陳東富會知道?
鄧牧為直接道:鍾書記,您的意思是還有幹部收了錢?
鍾毅抽了兩口煙,雲霧之間顯得眼神很是深邃,就說道:“牧為啊,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如果情況屬實,平安縣至少有三名幹部接受了別人的賄賂。這樣吧,牧為,你是平安縣委書記,你代表平安縣委同昌全同志談話,請他向組織說清楚,是否接受過一個鄒姓企業家的賄賂。”
鄒來富?鍾書記,給紅旗送錢的人也是這個鄒來富啊,鄧牧為直截了當的道: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這個鄒來富啊上次跟隨咱們家鄉的企業家代表團來考察,對高粱紅酒廠的全省代理權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啊!
鍾毅幾乎每天都會與企業家見面,鄧牧為突然提到的這個鄒來富,鍾毅卻一時想不起來。鄧牧為參加了上次的企業家座談會,會上的時候,齊永林對鄒來富的公司多有褒獎,看得出來,鄒來富和齊永林關係匪淺。就委婉地提醒道:鍾書記啊,這個鄒來富據傳是省農業廳鄒廳長的親弟弟啊!
鍾毅一聽說是鄒廳長,自然也就想到了齊永林,齊永林和鄒廳長是校友,齊永林從不避諱兩人之間的關係,這在地區已經不是秘密,這也讓鍾毅不由得聯想到了魏昌全和齊永林之間的關係。
鍾毅感嘆道:牧為啊,我擔心昌全年紀輕輕的,沒有經受住考驗,如果這樣,地委的整體佈局就被徹底打亂了,鴻基省長那裡就不好交代了。
所謂的不好交代,自然就是周鴻基提出的兩個人選,如果地委都沒有進行落實的話,那麼就算周鴻基黨性修養再高,也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和鍾毅的關係。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則是鍾毅能夠想到作為貼合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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