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永林看著小宋,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電話。
鍾毅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就不宜在旁邊了,而是給後面的中巴車招了招手。中巴車很快加了油門,迎著夕陽開了過來。這車是從日本採購來的,車上有兩個發動機,一臺發動機用來驅動車輛,在側面還有一臺小的發動機,用來驅動空調。這輛車買來之後,一般不用,因為這臺中巴車調校得太軟,雖然坐起來舒適,但時間久了容易暈車。鍾毅上了車,與眾人微笑打了招呼。就看著不遠處的齊永林打起了電話。
鄒廳長啊,我是齊永林啊。
鄒來富被抓,鄒來貴雖然心裡十分的不爽,但人已被抓,木已成舟,這個層級的領導,深知生氣是無能的表現,解決問題需要的是手腕,不痛不癢地說道:永林啊,省裡撥的防汛抗旱的農用機井,省廳馬上就要組織驗收了,你們要做好準備呀,到時候抽不出來水省政府可是要打板子的。
齊永林道:鄒廳長啊,這點小事您放心,我們一定落實好。今天下午一直在陪周省長,有個事一直想給您彙報,但沒有時間啊。來富因為牽扯到了一起受賄案,現在被我們地區公安處把人抓了。
鄒來貴並不慌張,淡淡地道:公安把人抓了?永林,你們地區公安處憑什麼抓人?賄就查干部嘛?憑什麼抓送錢的人。哪個同志又主動願意把自己辛辛苦苦掙的錢給別人那?永林啊,東富向來都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你可要為他做主,不然的話,以後咱老同學不好見面啊。
齊永林為難地解釋道:鄒廳長啊,這件事是鍾毅書記親自部署的,當時我和來富正在一起,公安處的同志是當著我的面帶走的人,為了這事,我的家屬和公安處的同志還打了一架。
齊永林這麼說,就是向鄒來貴解釋,這事難度不小,自己當時也是盡了力。
鄒來貴其實在上午的時候,就接到了文近朱的電話,接到電話之後,鄒來貴就想等著齊永林的電話,可是左等不來,右等不來,才給齊永林打了電話。鄒來貴已經知道這事是鍾毅下的命令,只是鍾毅是從基層起來的幹部,和省上各廳局的領導交情不深,有幾個相熟一些的分量又不夠,貿然去和鍾毅打電話,反而會鬧得尷尬。思想向後,鄒來貴看快要下班才給齊永林施壓。
鄒來貴道:永林啊,我要提醒你,來富除了是我的兄弟,還是省城企業家協會的副會長,農山公司現在也是蒸蒸日上,除了你們那裡的業務,在省城也是有影響力的企業,我打這個電話不是為了來富求情,只是擔心影響你們地區招商引資的形象。說罷,就很果斷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齊永林心裡無比的苦悶,心裡想著看來只有和鍾毅談條件了,只要鍾毅不追究鄒來富,自己就不追究交通工程公司的陳解放。
上了車,汽車很快駛向了地區,車上人多嘴雜,齊永林不好開口提這個事,也就當作沒事人一樣,與鍾毅聊起了其他工作。
回到了辦公室,顧不上休息,齊永林打了幾個電話,一個是通知地區審計局的局長馬上到辦公室,放下了電話,又主動將電話打給了鄭紅旗。
紅旗嘛,我是齊永林,方便吧,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啊,經過我多次的爭取,地委已經決定破格提拔你為縣委書記,哎,感謝的話不說了,你要記住啊,願意陪你笑的人是很多的,可願意陪你哭的人才要格外珍惜,能夠共患難的就更難得了。你走到這一步不容易,要珍惜現在的局面啊。
鄭紅旗自然明白齊永林的意思,又客套了一番後,就掛了電話。鄭紅旗搖了搖頭,笑了笑,這已經是他接到的第三個電話了。組織部的於部長、地委郭秘書長、現在又是齊專員。於部長讓鄭紅旗抓緊準備材料,郭秘書長主動道喜,而永林專員主動祝賀以示拉攏。看來這件事正如鄧專員所說,已經徵得了鍾書記對自己的支援,穩住局面,踏實工作,就是勝利。鄭紅旗起了身,並沒有即將擔任書記的喜悅,而是感嘆了一句,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地區審計局的局長秦大江正在和財政局長羅明義、農業局長史國宇、稅務局長劉步亭在財政賓館搞長城修復工程,幾人都是地區老資格的局長,又都手握實權,權力不小,慢慢地就走到了一起,成為不錯的朋友。牌桌子上羅明義習慣性地叼著煙,菸灰已經有半個小拇指那麼長,牌局正酣,根本不願去抖落菸灰。秦大江的大哥大響了之後,聽是齊永林喊自己過去,嘴上答應得很快,結束通話了電話卻並不慌張,繼續打起來了牌。秦大江的手氣不錯,已經贏了幾百塊錢,
稅務局長劉步亭說道“陳東富抓了,司機老雷也抓了,就連那個鄒來富也被抓了,大江啊,齊專員那裡你要注意啊。”
羅明義十分瀟灑地把菸蒂吐到了一邊,輕鬆地道:咱老齊啊錯就錯在太信任陳東富那個王八蛋。陳東富這人仗著自己是領導心腹,不一定成你的事,但絕對可以壞你的事啊。這傢伙答應了的事從來不辦,平日裡都是拿鼻孔看人,這下好了吧,聽說被公安處的老周收拾慘了啊。哎,我是真擔心,下一個就是老齊啊。
劉步亭一邊打牌一邊道:你沒看嘛,老秦接了電話都不想過去啊,我看最後一把,老秦你抓緊時間過去,說不定你跑得快了,就讓你接秘書長。
秦大江前些天還有這個想法,但是知道齊永林的秘書和司機都被帶走之後,這個想法徹底打消了。就不屑一顧地道:這個時候當秘書長,那和49年當國軍有啥區別。最後用手摸了一張牌,一拍桌子,笑著道:不好意思了哥幾個,糊了!
史國宇是加入這個圈子不久,所以這幾天都是輸錢的角色,平日裡史國宇一般不參加幾人的牌局,原因就是打得太大,輸贏太大,自己有些扛不住,但是今年大旱,農業口子上來的幫扶資金和專案不少,農業局的日子自然比往年好上不少,史國宇手中的權力大了,腰也就直起來了。
秦大江撿起了桌子上的錢,很是熟練地塞進了自己的手包裡,又從裡面拿出了三包煙,很是瀟灑地一個人丟了一包煙。說道:吃飯不等我,按摩給我留一個,我晚上住在這。
羅明義點了點頭,壞笑著道:你個老小子天天按,乾脆娶走一個算了。
秦大江笑了笑,哼唱著天天做新郎,夜夜換新娘就出了門。
羅明義罵了句,我們他媽正規按摩,你當是逛窯子啊。轉身看向了史國宇,輕描淡寫地問道:那個鄒來富被抓,史局長啊,跟你關係不大啊。
史國宇正算著自己輸了多少錢,聽羅明義問話,就道:我倒是想有關係,但是實力不夠啊。
秦大江來到了地委大院,趁人不注意,伸腳在花園裡使勁踩了兩腳,嶄新的皮鞋上就蒙了一些灰塵,齊永林的辦公室在七樓。電梯坐到了五樓,從五樓的樓梯小步跑向了七樓,氣喘吁吁地敲門進了齊永林的辦公室。
永林專員,您找我?我正在專案上跟班審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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