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第1095章 李朝陽必須蹲苗,王瑞鳳坦言相告(2)

作者:鄧曉陽與李朝陽·2025-09-30

他話鋒一轉,語氣又緩和了些,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不過,你也不要過於擔心。晚上的時候,我已經跟道方同志通了電話,詳細彙報了今天的情況,包括我們掌握的所有資訊,以及你們市委的初步處理和反思。道方同志啊,聽了之後,雖然餘怒未消,但氣也消了些。他對東原的整體工作,對你個人這些年的努力和成績,還是給予了基本肯定的。”何書記特意強調了“基本肯定”四個字。

鍾毅書記聞言,沉默了幾秒。這沉默裡,自然有對省委書記態度的揣摩,也有對自己前途的權衡。最終,他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直視何思成,聲音低沉說道:

“思成書記啊,”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我……我經過慎重考慮啊,決定主動向省委申請,放棄這次副省級的推薦資格。這樣……也不讓組織上為難了。”

何思成書記眉頭猛地一皺,目光如電,但是語氣依舊平和的說道:“鍾毅同志!意氣用事啦,徹頭徹尾的意氣用事啊,組織上可沒有考慮到這一步。今天對你們市委市政府的批評,是就事論事,是實事求是!是為了幫助你們發現問題,改進工作,不是要否定你個人這些年來為東原付出的心血和取得的成績!更不是要斷送你的政治前途嘛。你這個想法,是錯誤的!是退縮!是對組織的不信任。”

鍾毅書記迎著何書記的目光,眼神坦然而堅定,那份深深的愧疚清晰可見:

“思成書記,我知道您一直在維護我,替我說話,這份情,我鍾毅啊記在心裡。但是啊,我心裡有愧!這份愧疚,不是一時衝動,是發自肺腑的!組織上把東原這麼重的擔子交給我,把幾百萬群眾的福祉託付給我,我沒能帶好隊伍,沒能管好乾部,工作出現了重大紕漏,捅了這麼大的簍子!我愧對了黨的信任!愧對了省委的重託啊!愧對了東原市千千萬萬的父老鄉親啊!我……我實在無顏再接受更高的職務……那會讓我寢食難安……”說話間,鍾書記的聲調有些哽咽,強忍著情緒。

何書記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與鍾毅的距離,目光變得深邃,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鍾毅同志啊,你能有這個認識,有這個覺悟,就很好嘛!這恰恰說明你黨性原則強,對組織忠誠,對群眾負責!心裡裝著責任!但是!”他再次加重了語氣,“你的個人使用問題,是組織考慮的問題,不是你個人能決定,更不是你個人能申請放棄的!這不符合組織原則!這可是對組織程式的不尊重!”

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實話告訴你吧,自從省委推薦鄒來貴同志的時候出了問題之後,省委在推薦高階領導幹部的問題上,都極為慎重!可以說是如履薄冰!省紀委也確實收到過一些反映你在幹部使用、親屬教育管理方面存在問題的信件……”他看到鍾毅臉色微微一變,立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聲音沉穩而帶著一種安撫意味,“不過,你也不要有思想包袱。地廳級幹部,特別是主政一方的主要領導,誰沒有被反映過問題?有幾封舉報信,太正常了嘛!關鍵不在於有沒有舉報,而在於舉報的問題是否屬實,性質如何!是工作方式方法問題,還是原則性、廉潔性問題?這才是根本!所以,組織上針對你個人,不僅與相關同志進行了深入談話,全面瞭解情況,還責成省紀委進行了必要的線索核查!包括……對一些重點反映的問題,進行了初步核實和甄別。”他身體微微後靠,靠在沙發背上,帶著一種肯定說道,“透過一系列嚴格、審慎的調查,組織上最終認定:你是一位政治立場堅定、發展思路開闊、工作務實肯幹、心繫人民群眾、自身清正廉潔、勇於擔當負責的好同志!是從公社幹事一步一個腳印、從田間地頭摸爬滾打幹出來的,是從群眾中走出來、又回到群眾中去的優秀幹部!省委和道方同志,正是基於對你個人能力和品行的充分信任和高度認可,才會向中央積極推薦你!道方同志是親自到中央組織部,詳細彙報了你的情況、你的政績、你的作風,是爭取讓你進入省政府班子的啊!只是……”他話鋒微轉,帶著一絲現實的無奈,“年齡啊現在是硬槓槓,需要中央層面統籌考慮。鍾毅同志啊,你不要辜負了省委的信任!不要辜負了組織的培養!更不要因為一時的挫折和個別人的問題,就妄自菲薄,甚至意氣用事!這可不是一個成熟領導幹部應有的態度!”

聽到這番話,鍾毅書記的身體猛地一震!彷彿一道電流貫穿全身。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當年在平安縣,為了修通高標準公路,他帶著幹部群眾,啃著冷饅頭,頂著寒風暴雨,日夜奮戰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為了爭取省交通廳救命錢,他拿著省委主要領導的批示,卻依然在交通廳走廊的長椅上苦等幾個小時,受盡冷眼與推諉;在辦公室裡,他也曾拍著桌子怒斥李泰峰的不作為,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與鄧牧為、張慶合、李尚武這些老搭檔、老部下,為了平安縣的脫貧,為了東原市的崛起,一起熬過的無數個不眠之夜,共同克服的重重難關……所有的艱辛、委屈、不被理解,所有的汗水、淚水與堅持,在這一刻,彷彿都得到了最珍貴的回應——組織的認可!這份認可,對一個幹部來講重逾泰山!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心底湧起,直衝眼眶。鍾毅書記的眼圈瞬間紅了,視線變得模糊,眼前的何思成書記和會客室的景象都氤氳在水汽裡。他連忙低下頭,不想讓思成書記看到自己的失態,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手絹。手指微微顫抖著,摸索了好幾下才找到。

思成書記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溫和而帶著深深的理解,沒有催促,也沒有打斷。他知道,這一刻的情感衝擊,對這位從基層摸爬滾打上來的老書記意味著什麼。

鍾毅書記終於摸出手絹,迅速地在眼角按了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他抬起頭,聲音略顯顫抖:“思成書記啊……讓您見笑了……我……我失態了……”他頓了頓,這是組織上第一次正式和自己談下一步的使用問題,但那份激動依然清晰可辨,“感謝組織!感謝道方書記!感謝您!但是,我確實是心中有愧,特別是省交通廳。我以後是沒辦法和瑞洪同志,振宇同志打交道了。

鍾毅書記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釋懷的沉重,特別是提到省交通廳時:“……我確實是心中有愧,特別是對省交通廳的瑞洪同志和振宇同志。以後,怕是沒臉再和他們打交道了。”

何思成書記微微搖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鍾毅,語氣沉穩而帶著一絲開導的意味:

“鍾毅同志啊,為什麼我剛才說你思想包袱太重?根源就在這裡!你想得太多了!本來就是瑞洪他們的工作沒有做好!身為省交通廳的主要領導,對專項資金的使用非常隨意,對專案建設的質量監督失察,程式上出現嚴重違規!組織上批評他們幾句,難道不應該嗎?這是他們應負的責任!”

鍾毅書記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點了點頭,但語氣裡仍帶著為對方開脫的意味:

“思成書記啊,道理是這個道理。組織批評,天經地義。但是……”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人家瑞洪廳長、振宇廳長,在關鍵時刻,確實是對我們東原給予了幫助,拉了東原一把。那份專項資金,對我們當時搶工期、保通車,是雪中送炭啊。這份情,我們市裡是記著的。現在因為程式問題,讓他們捱了批評,我這心裡……確實有些過意不去。”

何思成書記再次搖頭,語氣堅定,不容置疑:“情是情,理是理,責是責!不能混為一談嘛!當初如果他們能真正負起責任,認真履行監督職責,嚴格把關施工質量,確保程式合規,說不定平水河大橋就不會出這麼大的問題!源頭上的失職失察,才是造成今天被動局面的根本原因!所以道方同志批評他們,責令廳黨組向省委做出深刻檢討,他們一點也不委屈!這是他們必須承擔的後果!也是給所有職能部門敲響的警鐘:支援地方發展是職責所在,但絕不能以犧牲原則、破壞規矩為代價!”

兩人就省交通廳的問題又交流了幾句,何書記的態度始終明確:功過不能相抵,失職必須追責。鍾毅書記雖然心中仍有疙瘩,但也只能點頭稱是。

沉默片刻後,鍾毅書記似乎調整了思路,將話題轉向了更關心的人。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建議:“思成書記,關於朝陽同志,我建議在下一步的使用上,可以更大膽一些,步子可以邁得更開一點。這個年輕人,有思路,有闖勁,這次處理危機也展現了擔當,是個可造之材。”

何書記聞言,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蹙起,眼神變得審慎。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不行。朝陽同志,必須蹲苗!”何書記頓了頓,“年輕幹部的成長,必須遵循科學規律,講究循序漸進。拔苗助長,急於求成,當下看似乎是好事,提拔得快,位置高,但從長遠看,根基不牢,後患無窮!是害了他!”

他目光直視鍾毅,帶著剖析的意味:“在東洪這一系列事情的處理上,朝陽這孩子,就暴露出了和你當初類似的問題!不夠堅持原則!對沈鵬、胡玉生等相關人員的責任追究,態度不夠堅決,行動不夠果斷!年紀輕輕,就在原則性問題上學會了讓步,學會了妥協!這種苗頭,非常危險!這次是僥倖,有你在後面把關,有省委及時介入。下次呢?如果他獨當一面,遇到更大的壓力、更復雜的局面,他會不會在更大的原則問題上妥協?會不會為了所謂的‘穩定’、‘大局’,犧牲掉更根本的東西?這種思想上的‘軟骨病’,一旦養成,以後必定要出大問題!所以,必須讓他蹲下來,紮紮實實補上這一課!鍾毅同志,原則是黨的生命,在原則問題上必須寸步不讓!”

鍾毅書記聽罷,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既有對何思成分析的認同,也有一絲辯解的意思。他剛想開口:“思成書記,我帶的隊伍,責任主要在我,就不要……”

何書記立刻抬起手,做了一個果斷而堅決的制止手勢,聲音不高的說道:“鍾毅同志!”他打斷鍾毅的話,“朝陽這孩子的事情,我們不討論了。到此為止。咱們不要把他當成什麼特殊幹部!不要搞特殊照顧!這次組織上不追究他在事件處理中不夠堅決、存在瑕疵的責任,已經是看在東洪局面複雜、他臨危受命的份上,給予了最大的寬容和特殊照顧!這不僅是我個人的意見,這也是省委的態度!讓他繼續在東洪縣長的崗位上,踏踏實實幹滿一屆,把‘四大工程’落實好,把幹部隊伍帶好,把政治生態修復好,這就是對他最大的培養和考驗!”

鍾毅書記看著何書記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手勢,知道這個話題已經徹底關閉。他喉頭動了動,最終將想說的話嚥了回去,只是重重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明白了,思成書記。我尊重省委的決定。”

市委招待所三號樓,另一間會客室,氛圍卻與一號樓迥異。王瑞鳳常務副市長與省委督查室處長俞淑清相對而坐,兩人之間的茶几上也放著清茶。曉陽安靜地坐在稍遠一點的沙發上,如同一個無聲的影子,適時地起身為兩人的茶杯續水,動作輕盈,悄無聲息,然後又退回原位,彷彿不存在一般。俞淑清面前攤開一個筆記本,她不時拿起筆在上面寫寫畫畫,記錄著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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