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雲看了看時間,也是覺得晚了,就開口說:“最後一首,真的就最後一首啦,難得今天這麼高興,一年也就這麼一回能放鬆放鬆,你就當陪陪我,滿足我這個小小心願。唱完咱馬上就走,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全力搞推介會。”
胡曉雲說得確實誠懇,讓人沒法拒絕。
李正陽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兩人一塊兒合唱了一首葉倩文的《祝福》,歌聲就在卡拉 OK 包間裡飄來飄去。
胡曉雲穿著毛呢風衣,大大的衣襬隨著她輕快的步子晃來晃去,就跟一隻飛舞的蝴蝶。她那一頭烏黑髮亮的長髮自然地垂在背後,髮梢有點微微的卷,看著特別迷人。臉上化著淡淡的妝,恰到好處地襯出她的美,耳垂上戴著一對精緻的耳釘,腦袋輕輕一動,就閃著光。
她拿著話筒,眼睛微微閉上,完全沉浸在音樂里,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唱到最後一句“拜託清風奉上,衷心祝福千串”的時候,胡曉雲身子往前輕輕一傾,眼睛慢慢睜開,看向在旁邊有點發呆的李正陽,眼神里帶著點期待,還有點笑意。唱完,她慢慢把話筒放下,有點埋怨地說:“好啦,李正陽同志,你呀,真是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唱歌都這麼放不開,沒意思。”
兩人從卡拉 OK 出來,省城的夜晚冷得厲害,估計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 10 度。那寒風跟發了瘋似的,順著脖子就往衣服裡直灌,凍得人忍不住打哆嗦。胡曉雲趕緊把搭在肩膀上的圍巾又多繞了一圈,把毛呢大衣裹得緊緊的,想擋住這刺骨的冷。正準備趕緊回招待所呢,胡曉雲突然停下腳步,笑著說:“等等,我突然想去上個廁所,實在憋不住啦。”
李正陽微微皺了下眉,有點為難地說:“胡書記,馬路對面幾百米就是咱們住的招待所,要不回那兒再解決?”
胡曉雲左右看了看,大街上冷冷清清的,一個人影都沒有,她嚥了咽口水,著急地說:“人有三急,我真等不了啦,就在這兒解決吧,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李正陽看她這樣,也不好再說啥。這時候,他自己也感覺有點尿意了,就想著趁這工夫,自己也去上個廁所。他剛走到廁所門口,就聽見對面女廁所傳來胡曉雲扯著嗓子、帶著濃濃的東原口音的大喊,又氣又怕的:“臭流氓,你們想幹啥?”
李正陽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急忙扭頭看向女廁所。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呢,就看見胡曉雲衣服有點亂地從女廁所衝了出來,臉上全是害怕和生氣的表情。她身後跟著三個醉得東倒西歪的男人,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壞勁兒,嘴裡還罵罵咧咧的,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胡曉雲看到正陽,就跟看到救星似的,趕緊躲到他旁邊,聲音都有點發抖了:“正陽,這三個臭流氓,在女廁所裡想對幹壞事!”
正陽這人,天生就帶著一股正氣。這會兒,他眉頭緊緊皺著,眼睛瞪得像銅鈴,直直地盯著那三個醉漢,大聲喝道:“你們到底想幹啥?咋從女廁所裡出來了?”他這一嗓子,在這有點亂鬨鬨的環境裡特別響亮,跟敲鐘似的,把人都震住了。
那個胖歹徒聽見了,先斜著眼瞟了瞟李正陽,然後把身上那件一股子煙味兒的軍大衣裹了裹,臉上露出特別猥瑣的笑,操著一口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髒話罵道:“媽的,哪兒冒出來的小子?老子樂意,這片兒我說了算,還管啥男廁所女廁所,少在這兒多管閒事!”他一邊說著,一邊歪歪斜斜地往前邁了一步,身上那股酒氣,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這邊吵得聲音大,一下子就把卡拉 OK 原本的熱鬧給打破了。沒一會兒,穿著筆挺西服的經理急急忙忙跑過來了。經理臉色慌張,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滿臉醉意、跟凶神似的胖子,又把目光轉到胡曉雲和李正陽身上,臉上馬上堆滿了討好的笑,近乎巴結地說:“彪哥,給兄弟我個面子,這二位都是今天來咱這兒消費的客人,有啥誤會,咱好商量。”
可是,被叫做彪哥的胖子根本不買賬,只見他猛地一伸手,跟拎小雞似的把經理推倒在一邊,臉上的肉都因為生氣抖起來了,惡狠狠地吼道:“滾一邊兒去!老子今兒就看上這個娘們了,給你面子?你算老幾!再囉嗦,連你一塊兒收拾!”經理一個踉蹌,差點摔地上,臉上全是害怕和無奈,只能退到旁邊,敢怒不敢言。
胡曉雲一看這情況,心裡暗叫糟糕,她知道這是碰上地頭蛇了。看這胖子連卡拉 OK 的老闆都不放在眼裡,肯定有點後臺。再說了,他們現在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麼一想,她急得不行,趕緊伸手拉了拉李正陽的袖子,聲音裡帶著點顫抖和著急,說:“正陽,咱趕緊走,別跟他們糾纏。”
李正陽輕輕點了點頭,冷冷地掃了一眼經理,伸出手指點了點他,說:“今天這事兒,我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就不報警了。”
可那彪哥一聽“報警”倆字,不但沒收斂,還更張狂了。他一邊解皮帶,一邊扯著嗓子喊:“報警?你去啊,有本事你就報,天王老子來了,今兒我也得把這小娘們留下!”胡曉雲看到這場景,嚇得臉都白了,急忙伸出胳膊,緊緊捂住自己的眼睛,同時使勁拉著李正陽,差不多是哀求著說:“走吧走吧走吧,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李正陽強壓著心裡的火,又點了點頭,和胡曉雲轉身就想往外走。可誰知道,跟在彪哥後面的那兩個小混混,不知道啥時候從旁邊桌子上摸出兩個啤酒瓶,他們緊緊握著啤酒瓶,瓶子在燈光下閃著冷冷的光,然後大大咧咧地往門口一堵,擺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勢,把他們的路徹底給堵住了。
經理看局面越來越失控,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又上前了,臉上堆滿了賠笑,說:“彪哥,您看今兒這大過年的,大家都圖個樂呵不是?您消消氣,要不兄弟我給您找幾個,好好伺候伺候您,就當給您賠罪了,您看咋樣?”
彪哥聽了,不屑地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用打火機點著,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一個大大的菸圈,一邊用色眯眯的眼睛盯著胡曉雲,一邊說:“就你找的那些庸脂俗粉,能跟這位比嗎?瞧瞧人家這氣質,這模樣,那才叫一個俊呢!妹妹,別害怕,過來讓哥哥抱抱,大家都是出來玩的,都懂規矩。”說著,他就伸手想往胡曉雲這邊抓。
胡曉雲嚇得臉都變了色,趕緊躲到李正陽身後,雙手緊緊揪住他的衣角。李正陽看到這,往前跨了一步,把胡曉雲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同時伸手一橫,大聲說:“我們不想惹事,可你們也別太過分了!差不多行了,別把事兒做絕了!”
被叫做彪子的傢伙,這會兒臉通紅,藉著酒勁,越來越放肆。他大步走到李正陽跟前,臉上帶著挑釁的笑,故意把身子往前一傾,用肩膀使勁撞了李正陽一下,說:“我就過分了,你能咋地?”
正陽從小在農村長大,長期幹農活,身子骨倒也結實。在學校的時候,他也愛學習,軍訓的時候,跟著認真練教官教的軍體拳,一招一式都打得有模有樣的。平常在酒廠,裝卸工人手不夠的時候,也是主動去幫忙裝酒,那些沉得要命的酒桶在他手裡好像沒多重似的。這會兒,彪子這一撞,對他來說就跟小蟲子撞大樹沒啥兩樣。正陽身子一點都沒動,就是眼神里閃過一絲憤怒。
旁邊那個小混混看李正陽沒被撞倒,一下子就惱了,一邊嘴裡罵罵咧咧的:“哎呦,他媽的,還挺有兩下子!”一邊掄起拳頭,朝著李正陽的臉砸過去。
正陽心裡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和胡曉雲現在處境特別危險,對方人多,還都跟不要命似的。他一邊護著胡曉雲,一邊往後退了幾步,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點,說:“你們別太過分了啊!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大家都平平安安的不好嗎?非要把事情鬧大,對誰都沒好處!”
可是,他的好話一點用都沒有。彪子看同伴沒佔到便宜,更生氣了,順手就從旁邊桌子上抄起啤酒瓶,高高舉起來,朝著李正陽的腦袋狠狠砸下去。李正陽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擋,順勢就把啤酒瓶奪過來,用力朝著胖子砸了過去,胖子一躲,就朝著牆上砸過去。“砰”的一聲,啤酒瓶一下子就碎了,玻璃渣子到處亂飛,嚇得胡曉雲尖叫了一聲。
李正陽不敢有一點放鬆,伸出雙手,想按住那兩個衝上來的傢伙,拉著胡曉雲往門口衝。可他們才剛挪了半步,彪哥三個人就跟惡狼似的圍上來了。一下子,拳打腳踢,各種叫罵聲,幾個人就扭打在一塊兒了。現場亂成一團,桌椅都被撞翻在地,周圍的人嚇得趕緊往後退,生怕被連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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