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尷尬地說道:“哎呀,我在跟你說正事,你怎麼能跟我胡鬧嘛?”
曉陽收起笑容,認真地說道:“咋敢跟你胡鬧嘛,真的。您這麼辛苦,我大老遠的來,可是來‘勞軍’的啊。來吧,聖僧,快去沐浴更衣……”
第二天上班,李尚武抓起聽筒,聲音低沉而有力:“白鴿部長?我是李尚武。關於夏廣春案的審訊錄影,需要借用電視臺的裝置和錄影帶...... 對,立刻送到東原市監獄。” 電話那頭傳來白鴿爽朗的回應:“李局開口,哪有不辦的道理!半小時內保證送到!” 放下電話的瞬間,李尚武覺得,這電視臺還在這裡較上勁了。
結束通話電話,李尚武按下內線:“建國,來我辦公室。” 不到一分鐘,劉建國匆匆推門而入,制服上還沾著雨水:“李局,丁局長說他聯絡電視臺......”
“不必了,” 李尚武抬手打斷,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宣傳部的白鴿部長會安排人直接送到監獄。你現在去刑警隊,叫上老孫,五分鐘後在樓下集合。”
看著劉建國離去的背影,李尚武心中盤算著:這次審訊必須一擊即中。
監獄位於城郊的荒僻地帶,四周環繞著高聳的灰色圍牆,頂部的鐵絲網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嗡鳴。當李尚武一行抵達時,電視臺的工作人員正站在警戒線外,深藍色的防雨布裹著車上的裝置箱,水珠順著邊緣不斷滴落。
劉建國與監獄提前已經溝通好了,獄長和政委兩個人也在辦公區早早等候,眾人出示證件後,厚重的鐵門緩緩升起,發出沉重的 “吱呀” 聲。汽車進入監獄辦公區,獄長和政委兩個人拿著雨傘也就在門口等候了起來。
雖然監獄屬於省司法廳,和市公安局並無直接的隸屬關係,但監獄方面和市公安局關係一直不錯,特別是作為省直機關的駐外單位,監獄方面的衣食住行和辦公都離不開駐地地方政府的保障,對於市局局長,監獄方面也是十分重視。
李尚武進審訊專用的辦公室,牆面被刷成壓抑的灰色,唯一的窗戶裝著三層拇指粗的鋼筋。一盞冷白色的吊燈懸在頭頂,在地面投下慘白的光暈。
電視臺的同志除錯好了裝置,李尚武親自將錄影帶插入播放裝置,螢幕閃爍幾下後,畫面逐漸清晰。庭審現場的畫面裡,律師的質詢聲、法槌的敲擊聲,與羅黃貴的回答聲音交織在一起。當鏡頭掃過觀眾席,羅騰龍那張嘴角上揚、眼底帶著輕蔑笑意的臉,讓李尚武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對,這個人絕對不可能來看戲的。
李尚武道:“去帶黃桂。” 工作人員也馬上按下暫停鍵,李尚武還是主動掏出了煙,給監獄方面的領導一人發了一支,說了幾句感謝的客氣話。
五分鐘後,走廊傳來拖沓的腳步聲。黃桂被兩名武警押解著走進來,他身上原本的鐐銬已換成輕便手銬,藏青色的囚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曾經烏黑的頭髮如今花白參半,臉上佈滿深深的溝壑,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彷彿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看著黃桂這副模樣,李尚武心中閃過一絲憐憫,這是多大的壓力黃桂才會承認殺人。
“報告!” 武警的聲音在密閉空間內格外響亮。黃桂機械地跟著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李尚武示意他坐下,目光如炬地打量著對方:黃桂的肩膀微微佝僂,脖頸處還留著看守所鐵欄刮擦的暗紅傷痕;手腕上的傷痕處還滲著血,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膝蓋甚至在塑膠椅面上磕出 “噠噠” 的輕響。李尚武在心中默默分析:這是典型的恐懼表現,看來,這個黃桂以為這要是對他執行槍決。
“開始播放。” 李尚武朝電視臺工作人員示意。畫面重新滾動,法庭上的喧囂聲再次響起。黃桂起初垂著頭,手指在膝蓋上反覆揉搓,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陳舊的泥垢,這是黃桂解開了鐐銬之後,在身上到處撓的。
李尚武並沒有看著螢幕,而是緊盯著黃桂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變化。當螢幕中出現黃桂家人的畫面時,黃桂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李尚武知道這就是他的軟肋,只要利用好這份親情,或許就能開啟局面。
“媽……” 黃桂突然發出一聲嗚咽,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順著他凹陷的臉頰滾落,滴在囚服前襟,暈開深色的痕跡。他雙手捂住臉,指縫間傳出壓抑的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李尚武抬手示意暫停,看著黃桂痛苦的模樣,心中雖有不忍,但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讓真相大白,為了給受害者一個交代。
十分鐘後,黃桂的哭聲漸漸平息。他的胸口仍在劇烈起伏,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剋制的抽噎。李尚武抽出一張紙巾丟過去,語氣冰冷:“接著。” 黃桂用袖口胡亂擦了把臉,機械地接過紙巾,手指無意識地將紙巾揉成一團。
“繼續。” 電視臺的同志再次按下播放鍵。當羅騰龍那張得意忘形的笑臉出現在螢幕上時,黃桂的呼吸驟然急促,渾濁的眼球佈滿血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抓痕。
李尚武自然看到了這一幕,對,這人對羅騰龍有所反應,自己猜的不錯,看來這事說不定和羅騰龍真的有關係。
“停!” 李尚武猛地站起身,金屬椅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走到黃桂面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李尚武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如利劍般直視對方:“黃桂,我問你,你想死嗎?”
看著黃桂驚恐的眼神,李尚武在心中快速思考著接下來的話術,每一個字都要像重錘一樣敲在黃桂的心上。“你看看他!”
李尚武猛地轉身指向螢幕,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水杯裡的水濺出杯口,“你死了,他就能逍遙法外,在外面吃香喝辣、花天酒地!你覺得值嗎?”
黃桂只是哆嗦著低下頭不說話,在黃桂的心裡,也有萬分的不甘,是啊,我死了,他也就得逞了,明明是說的撞死人,賠錢了事,大不了坐兩年大獄,沒成想卻遭到了毒打,確實是自己沒抗住,當進來之前羅騰龍也是一再保證,他可以擺平公安局,咋就對著自己下了死手。
李尚武道:黃桂啊,你死了,我只能說,任何人給你的承諾都是扯淡,你的老爹老孃,你兒子……
黃桂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眶裡又蓄滿了淚水:“我...... 我沒得選......”
“放屁!” 李尚武重重拍桌,桌上的鋼筆被震得跳起來,“殺人分主動和被動!你要是坦白交代、戴罪立功,我以副市長兼公安局長的名義保證 —— 你不用死!無期徒刑又怎樣?表現好可以減刑,十年、二十年,出去還能見著你兒子長大!你兒子才六歲吧?你想讓他這輩子都沒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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