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毅沒有否認,點點頭:“嗯,偉正啊。東洪情況複雜,但是整體上處理是非常穩妥的,是得到省委領導認可的。但是不止東洪,包括咱們東原在內,底子啊還是很薄。”
於偉正放下茶杯,神情變得認真起來:“老書記啊,您說得對。東原底子薄,包袱重,發展任務艱鉅。我深感責任重大。這次來,一是給您拜年,二也是想聽聽您這位老領導的意見。您在東原多年,情況熟,站得高,看得遠。東原下一步發展,特別是如何處理好改革、發展、穩定的關係,如何調動幹部群眾的積極性,還得您多指示啊!”
鍾毅擺擺手,笑道:“高見談不上。我這退休老頭,也就是旁觀者清,說點一家之言,僅供參考。”他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東原的問題,根子還是在發展上。發展慢了,問題就多;發展快了,矛盾也可能集中爆發。一代人啊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我和老張啊,還是以抓穩定為主了……說實話,現在看來啊,是魄力不足……。
於偉正緩緩道:“韜光養晦,不易啊。國際國內的局勢,豈能用一個亂字來形容啊。”
鍾毅書記談了些感悟,偉正書記、曉陽和我聽得非常專注,不時點頭:“老書記的指示非常深刻,切中要害。特別是南巡講話。市委已經研究制定“三學”方案,學南巡講話,學先進經驗,學先進典型,就是要著力解決您提到的這些問題。”
客廳裡氣氛融洽,兩位書記的對話既有高度,又有深度,但也能感受到相互之間刻意為之的客氣。
我和曉陽在一旁認真傾聽,不敢插話。
晚上就是除夕之夜,車子駛入平安縣向李舉人村時,天色已擦黑,零星的鞭炮聲在暮色中炸響,“噼啪”聲襯得小村很是熱鬧。空氣裡混著硝煙味和燉肉的香氣,那是年的味道。我和曉陽帶著女兒豈露下了車。豈露在省城由岳父岳母帶著,對我和曉陽都有些生疏,小手緊緊抓著曉陽的衣角,大眼睛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鄉村院落。
“爸!媽!我們回來啦!”曉陽揚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回家的輕快勁兒。
父親正蹲在灶膛前燒火,紅紅的火苗映著他黝黑的臉。聞聲抬起頭,臉上皺紋舒展開:“哎!還怕你們啊不回來了!快進屋,外面冷颼颼的!”
母親和二嫂芳芳圍著面板在包餃子,麵粉沾在圍裙上。二哥李正陽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裡捏著根菸,眼神有些飄忽,看到我們進來,扯出個笑容:“朝陽,曉陽,回來啦。”
“爺爺、奶奶!二叔!二嬸!”豈露小聲地叫人,聲音細細的。
芳芳連忙擦了擦手,臉上堆著笑蹲下身想抱她:“哎喲,露露長這麼高啦!真漂亮!來,讓二嬸抱抱!”
豈露卻往曉陽身後縮了縮,小手抓得更緊了。
芳芳的手停在半空,笑容有點僵:“這孩子,還認生呢……”
曉陽趕緊打圓場,放下東西挽袖子:“孩子嘛,過會兒熟了就好。二嫂,媽,我來幫忙。”她利落地加入了包餃子的行列。我則走到父親身邊,幫著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禾。“爸,火夠旺了,肉燉得爛乎吧?”
“爛乎!香著呢!”父親樂呵呵地,“你媽調餡兒的手藝,沒得說!”
正說著,門簾一挑,二叔和二嬸提著包點心進來了。“大哥大嫂!”二叔嗓門洪亮。
幾人熱鬧的打了招呼,二嬸看著曉陽,上前握住豈露的手噓寒問暖。
二叔進門,已經不是當年的模樣,天氣雖然冷,但二叔裹著一件皮衣,倒是比城裡的幹部還有模有樣。閒聊幾句,二叔把我拉到一邊,笑著說道:“老三啊,當叔的今年可以啊,少說也掙了七八萬了。”
二嬸說道:“這幾天假酒喝多了是吧,咱家房樑上掛牛皮,你就繃著高的吹吧,還七八萬!”
母親笑著道:“哎呀,掙錢就掙錢了嘛,又不是偷的搶的!”
二嬸也是挽了袖子,二話不說包起了餃子。
我笑著問道:“二叔啊,咋搞人發這麼掙錢?”
二叔敞著懷坦然笑道:“三兒啊,現在叔也是僱人,我們現在已經不給環美,也就是你戰友供貨了,我們現在也是直接賣到東海去,東海也有人搞這個做出口。比環美給的價格多兩成!”
聽到二叔掙了錢,我自然是由衷高興。年夜飯很豐盛,以往就是一碗餃子,而這晚母親和二嬸、二嫂芳芳忙活了一下午。燉雞、紅燒肉、炸丸子、餃子……擺滿了三張方桌。一家人和家族裡的幾個長輩圍坐在一起,倒是曉陽和二嫂芳芳與母親和二嬸單獨成桌坐在一邊,電視裡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趙本山正演著《我想有個家》……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豈露也放鬆下來,小口吃著餃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電視。
父親幾杯酒下肚,話匣子打開了。他端起酒杯,看向我:“朝陽啊,你現在是東洪的縣長了,管著幾十萬人。你二哥二嫂在東洪那邊搞點建築,也不容易。你是當家人,能照顧的地方,多照顧照顧,都是一家人嘛。啊?”
這話一齣,飯桌上瞬間安靜了幾分。二哥低頭扒拉著碗裡的菜,芳芳在鄰桌臉上的笑容淡了,眼神瞟向二哥,帶著一絲不易言說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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