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選擇做一個傾聽者。
“我八歲之前,過得很好,非常好。”
“那時候,豹堂如日中天。整個天海市道上的人,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豹爺,只有我,敢追在他屁股後面大呼小叫他的名字。”
“直到我八歲生日那天晚上。”
“那晚下了很大的雨,是我記事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我母親給我切好了八層高的生日蛋糕,父親出門前答應我,等他處理完一些小麻煩,就立刻回來陪我許願、吹蠟燭。”
“我一直等到半夜,蛋糕上的奶油都開始化了,他都沒有回來。”
“等來的,是另一群人。他們開著一輛大卡車,直接撞開了我們家那扇價值幾十萬的雕花鐵門。”
“幾十個穿著黑雨衣的人衝了進來,他們帶著一身的雨水和殺氣。我到現在還記得,為首的那個男人,臉上有一道從眉心劈到嘴角的刀疤,笑起來的時候,像個惡鬼。”
“母親為了保護我,被殺了。”
“管家帶著我逃了出去,可出去之後,管家也因為受傷太嚴重而死,自此,我便開始流浪。”
“那一夜,豹堂完了,我父親最信任的幾十個心腹兄弟,全都死在了那棟房子裡,而我的父親,丁三豹,從此人間蒸發,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平鋪直敘,卻比任何控訴都更具力量。
丁香端起了陸遠為她倒滿的第三杯酒,再一次,一飲而盡。
烈酒順著喉管一路燒進胃裡,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後續的那些年,她沒有再細說。
但陸遠已經可以想象得到,一個失去所有庇護,身負血海深仇的八歲女孩,獨自一人在這片被稱為三不管的法外之地流亡,將會經歷怎樣煉獄般的折磨。
陸遠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她的身上會存在那種近乎精神分裂的割裂感。
她不是天生的女王,只是一個別無選擇,只能把自己活成一把刀的復仇者。
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老王記的生意依舊火爆,食客們換了一批又一批,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裡的交談。
世界依舊喧囂,人間依舊煙火,可有些人的世界,早已崩塌過一次。
陸遠沉默了許久。
他最終沒有說出任何安慰的話語。
他清楚,對於丁香這樣從刀山火海里爬出來的人來說,任何同情和憐憫,都是一種變相的侮辱。
他端起酒杯,對著丁香的方向,舉了舉。
“那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