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良好的教養是刻在骨子裡的,即便心神頹唐,他仍竭力維持著基本的禮貌。
機器人送來的餐食他都會按時用餐,若實在因情緒低落而毫無胃口,也會特意給江劍心發去資訊,為自己未能用完餐食而誠懇致歉——畢竟,浪費他人的給予是一種失禮。
這種於失意中仍不忘的體貼,讓江劍心感到些許寬慰。
原本她只是為老友提供一處容身之所,任其自行療愈,見對方還挺有禮貌的,便也生出了幾分主動的關切。
江劍心偶爾也會在歸來後,去樓上溫餘的房間探望一番。
不過她喜歡在腦子裡跟答案真理胡侃,但真拿到嘴上的話算不上多。
探望多半是沉默的,往往只是寥寥談及今日天氣如何,再便是拿起近來抄錄的句子,一本正經地選讀幾段她認為頗具道理的勵志雞湯,權作安慰。
等到這略顯笨拙的關懷儀式完成,劍尊便又如一陣風般瀟灑離去,留下滿室寂靜。
江劍心並不確定自己的勸慰是否對溫餘起了作用,但他的入住的確像一粒投入靜水的石子,在她一成不變的生活裡漾開幾圈細微的漣漪。
最明顯的是回家時的感受。
以往,每當她處理完愚人社的事務歸來,整棟別墅都沉沒在濃稠的黑暗裡,像一頭蟄伏的、沉默而孤獨的巨獸,以寂靜吞噬著她的腳步聲。
後來阿遇或許察覺到了她對這片黑暗的抗拒,便讓整座宅邸在她歸來時自動燈火通明。
然而光亮並未驅散空曠。
那燈光反而將每一處無人角落的冷清都照得清晰無比,提醒著她,在這數千平方米的空間裡,只有她一個活人的氣息。
溫餘住進來後,一切似乎沒什麼不同,卻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至少現在,當她穿過庭院、抬頭望去時,二樓總有一個房間會透出一點溫潤的光。
那光亮並不張揚,卻像一枚釘入夜色的錨,穩穩地固定在那裡。
這一點小小的改變,竟讓她每次推開家門時,心頭無端地鬆快了些許。
【你就是孤獨太久了。】
某日,這種感覺再次出現時,直覺在腦中銳評道。
【那要不然呢,你能給我找一個能一直陪伴我的人類朋友嗎?】
江劍心反問道。
這回輪到直覺猶豫了,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種種可能,最終透出幾分無奈:
【不好辦,實力和你差不多的,皆是一方英豪,她們自有抱負和征程,無法長久駐足。需要依附於你的,實力又不強,眼界殊異,壓根聊不來。】
【是啊。】
江劍心輕聲一嘆:
【所以世界上才會有這麼多孤獨的人。】
她聳了聳肩,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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