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圖書館的日光燈管在凌晨三點發出細微嗡鳴，我盯著電腦螢幕上堆積如山的程式碼，酸澀的眼眶幾乎要將眼前的資料流灼穿。手機突然在實驗臺上震動，鎖屏亮起"小白"的訊息提示，點開是張後臺抓拍——張九齡正踮腳替李九江整理歪斜的大褂領口，配文"代班隊長不容易"透著調侃的溫度。
我機械地回了個熊貓瞌睡的表情，剛要繼續除錯程式，新訊息又彈了出來："還在實驗室？定位給我。"打字的手指懸在半空，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彷彿能聽見他那邊相聲園子散場的喧囂。半小時後，外賣員敲響實驗樓側窗，保溫桶裡的山藥雞茸粥還在冒熱氣，便籤上歪歪扭扭畫著哭臉小人，舉著的紙牌寫著："當年被淘汰都沒見你憔悴——小白"。勺子攪動粥底時，我才發現埋著幾顆蜜餞山楂，酸甜滋味在舌尖炸開，恍惚間想起他總說熬夜要配解膩的吃食。
查重率透過的訊息彈出時，蘇晴幾乎是拽著我衝進新街口德雲社。舞臺燈光亮起的瞬間，張鶴倫搖著摺扇踱出，大褂下襬掃過紅漆臺階的聲響像心跳。當他唱到新編的《清華地圖》"紫荊公寓拆又建，幾對鴛鴦分飛燕..."，清亮的嗓音突然打了個顫。四目相對的剎那，我看見他睫毛劇烈顫動，眼底翻湧的情緒混著追光燈，在臉上織出細碎的銀河。他向我眨眼的動作與初見時別無二致，只是鬢角新添的銀絲，在舞臺燈下閃著不易察覺的光。
拍畢業照那日，六隊的影片祝福來得猝不及防。郎鶴炎抱著大黃狗擠進鏡頭，毛茸茸的腦袋蹭著手機螢幕："大黃祝學霸前程似錦！"張九南彆扭地舉著手卡，耳尖通紅："那啥...畢業快樂。"輪到張鶴倫時，他身後是黑龍江巡演的巨幅海報，寒風捲起他的圍巾："小溪同學，答辯順利的話..."話未說完，鏡頭突然劇烈晃動，傳來師弟們的鬨笑，螢幕黑前隱約聽見他笑罵："截了發你完整版！"
真正收到影片已是深夜。月光漫過宿舍窗臺，在地板上流淌成河。影片裡的張鶴倫獨自坐在劇場臺階，背後的"湖廣會館"牌匾泛著幽光。他除錯吉他的動作很輕，指腹撫過琴絃時，突然抬頭對著鏡頭笑："論文致謝留行給我唄？要求不高，寫'感謝曲庫倫先生不擾之恩'。"清越的絃音響起，他唱著原創小調："三月論文焦，六月蟬聲繞，姑娘要飛向天涯道，留我唱荒郊..."唱到"荒郊"時，他突然破音笑場，伸手捂住臉："重來！這破嗓子倒倉後就沒好過..."
窗外的槐花被夜風吹散，落在手機螢幕上，恍若飄雪。影片結尾處，他對著鏡頭比了個幼稚的剪刀手，身後的月光將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彷彿能跨越年齡與距離的鴻溝，輕輕觸碰我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