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濃郁而溫暖的香氣,霸道地穿透了排練室門縫,也穿透了走廊裡略顯渾濁的空氣,毫無預兆地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極其熟悉、刻入骨髓的味道!是油脂在高溫下與冰糖完美交融產生的焦糖香,是五花肉在文火慢燉中釋放出的醇厚肉香,是香料被激發出的複合辛香,最後融合成一種獨一無二的、帶著家的溫暖記憶的——紅燒肉的香氣!
排練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孟鶴堂唸到一半的臺詞停住了。
燒餅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間瞪圓:“臥槽!這味兒……”他用力嗅著,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陶醉又難以置信的表情。
周九良也放下了手裡的東西,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投向門口方向,鼻翼微微翕動。
連角落裡一直抱著保溫杯閉目養神的欒雲平,此刻也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門外。
而秦霄賢,他的反應最為劇烈。他幾乎是立刻丟開了手裡的臺詞本,猛地抬起頭,像一隻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提線木偶,目光瞬間穿透門縫,精準地鎖定了站在走廊上、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香氣驚得愣住的我!
他的眼神,在嗅到香氣的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火炬,驟然爆發出驚人的亮度和熱度!那裡面翻湧著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的狂喜、一種塵埃落定的確認,還有……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暖意!那目光不再是下午排練時的飄忽和心不在焉,而是帶著一種失而復得般的、滾燙的專注和渴望,牢牢地釘在我身上,彷彿穿越了所有時光和阻隔,要將我牢牢鎖住。
排練室的門被孟鶴堂從裡面拉開了。
濃郁到化不開的香氣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將我們所有人包裹。
走廊盡頭,師孃穿著一身素雅的棉麻衣裙,手裡端著一個大大的、還冒著嫋嫋熱氣的白瓷湯盆,正笑盈盈地朝這邊走來。那盆裡,油亮紅潤、顫巍巍的紅燒肉,散發著勾魂攝魄的光芒和香氣,正是所有溫暖的源頭!
“都餓了吧?”師孃的聲音溫和慈愛,帶著笑意,“今兒燉了點肉,都嚐嚐。”她的目光掃過排練室裡一張張錯愕又驚喜的臉,最後,越過眾人,落在了秦霄賢臉上,又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溫暖笑意,落在了我的臉上。
“小暖,”師孃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走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熟稔和親暱,“傻站著幹嘛?快過來搭把手,給大夥兒分分。”
小暖!
這個久違的、帶著乳名親暱的稱呼,被師孃用如此自然、如此溫暖的聲音喚出,像一把溫柔的鑰匙,徹底打開了那扇緊閉的心門。
排練室裡,燒餅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睛在我和師孃之間來回掃射,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的巨大震撼。孟鶴堂鏡片後的目光瞬間瞭然,隨即化作一絲溫和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周九良推了推眼鏡,嘴角那個微小的弧度終於清晰可見,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欒雲平捧著保溫杯,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師孃和那盆肉,眼神里透出一種深沉的、瞭然的平靜。
而秦霄賢。
在師孃那聲“小暖”出口的瞬間,他眼底最後一絲不確定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種近乎灼熱的、明亮的、滿載著暖意和釋然的光芒。他不再看我,目光卻像是被無形的暖流包裹著,嘴角無法抑制地向上揚起,那笑容不再是他慣常懶散的弧度,而是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幾乎要照亮整個排練室的暖意。他越過孟鶴堂,大步朝師孃走去,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清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師孃!我來端!”
他伸手去接師孃手裡的湯盆,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捧著稀世珍寶。目光卻再次飛快地掠過我,那眼神交匯的瞬間,像是有無形的暖流在空氣中激盪。那裡面沒有了試探,沒有了距離,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滾燙的暖意,和無聲的、盛滿笑意的邀約。
濃郁溫暖的肉香瀰漫在德雲社的後臺,蓋過了油彩、髮膠和汗水的味道。燈光下,油亮的紅燒肉在瓷盆裡輕輕晃動,映著周圍一張張表情各異、卻都被這香氣和突如其來的“真相”熨帖得柔和起來的臉。
欒雲平不知何時走到了師孃身邊,他沒有看那盆肉,目光平靜地掃過秦霄賢,又落在我身上。他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沉穩和不容置疑的官方認證意味:
“都聽見師孃的話了?”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終定格,“林小暖。”
他清晰地叫出了這個名字,帶著一種宣告的意味。
“以後,就是自家人了。”
自家人。
這三個字,如同最溫暖的印章,重重地蓋在了這氤氳著暖香的後臺,也蓋在了我那顆漂泊了太久、終於找到歸途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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