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張老師?”一個路過的工作人員關切地問了一句。
“沒事兒沒事兒,”張雲雷的聲音傳來,帶著點強忍的吸氣聲,依舊清亮悅耳,卻明顯有點緊繃,“剛搬那個道具箱子,沒留神,手腕好像別了一下,有點不得勁兒。”他試著輕輕活動了一下右手腕,眉頭立刻蹙了起來,倒抽一口涼氣。
助理終於翻出了彈力繃帶,卻拿著繃帶頭一臉為難:“張老師,這……這我一個人不太好纏,得有人搭把手固定著點……”
周圍幾個工作人員都在忙著手頭的事,一時抽不開身。張雲雷又試了試活動手腕,眉頭皺得更緊了。
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我放下手裡剛拿起的扇子,快步走了過去。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直跳,不是因為緊張,而是一種本能的驅使。
“那個……需要幫忙嗎?”我的聲音不大,但在那個角落顯得很清晰。
張雲雷聞聲轉過頭來。他臉上帶著演出前慣有的、清俊的妝容,眉目如畫,只是此刻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盛著點無奈和痛楚。看到我這個穿著後勤馬甲的“陌生面孔”,他眼中掠過一絲微訝。
助理像看到了救星:“太好了!麻煩你幫我扶一下張老師的手腕,保持這個角度別動,我來纏繃帶!”
“好。”我點點頭,儘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鎮定專業。走到張雲雷身邊,他配合地微微抬起受傷的右手腕。他的手腕很細,骨節分明,皮膚是冷調的白皙。我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避開痛處,輕輕托住他手腕下方的小臂,幫他穩定住那個微微內翻的角度。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膚的溫度,還有肌肉因為疼痛而微微繃緊的觸感。
“謝謝啊,麻煩您了。”張雲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溫和的客氣。
“應該的,張老師您別客氣。”我低聲應道,目光專注地看著助理纏繞繃帶的手,不敢抬頭。
助理的動作很麻利,一圈圈白色的彈力繃帶穩穩地纏上張雲雷纖細的手腕。後臺的嘈雜似乎在這個小小的角落暫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繃帶拉扯的細微聲響和我們三個輕微的呼吸聲。
就在繃帶快要纏好的時候,一陣略顯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蔥花、麵醬和油炸薄脆的濃郁香氣,由遠及近地飄了過來。
那味道霸道極了,瞬間衝散了後臺原有的複雜氣息。
我下意識地循著香味和腳步聲的來源瞥了一眼。
只見通往側門的那條過道里,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一個人。
深灰色的連帽衛衣,鬆鬆垮垮的牛仔褲,腳上一雙看起來就極其舒適的運動鞋。標誌性的圓臉,此刻鼓鼓囊囊地塞滿了食物,正奮力咀嚼著。他手裡捧著一個被咬掉一大口的、金黃酥脆、醬料豐盈的……煎餅果子。熱氣騰騰,幾粒蔥花俏皮地沾在他嘴角。另一隻手還提溜著一個塑膠袋,裡面顯然裝著另一個。
是岳雲鵬。
他顯然剛來,沒穿大褂,一副徹底放鬆的居家模樣。他一邊嚼著煎餅,一邊慢悠悠地晃盪著,小眼睛隨意地掃視著忙碌的後臺,目光掠過正在纏繃帶的張雲雷,然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正託著張雲雷手腕的我的臉上。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咀嚼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那雙小眼睛瞬間睜大了些許,裡面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還有滿滿的、毫不掩飾的驚愕。他像是被煎餅果子噎了一下,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點裡面還沒來得及嚥下去的食物。
時間彷彿又回到了停車場那個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後臺的喧鬧人聲、道具碰撞聲、演員對詞聲……瞬間被無限拉遠、模糊。只有煎餅果子濃郁的香氣,和他那雙寫滿“這什麼情況?”的小眼睛,無比清晰地佔據了我所有的感官。
他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我,手裡舉著半個煎餅果子,嘴角還沾著蔥花,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幾秒鐘的絕對靜止後,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和身體控制權。
他用力地把嘴裡的食物嚥了下去,喉嚨又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抬起了那隻沒拿煎餅的手,用大拇指的指關節,不太講究地蹭了蹭沾著蔥花的嘴角。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重新看向我,確切地說,是看向我託著張雲雷手腕的手,然後又看看張雲雷纏著繃帶的手腕,最後目光才再次落回我的臉上。
小眼睛裡的驚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難以解讀的情緒。有困惑,有恍然,還有一絲……極其微妙的、帶著點玩味的審視。那眼神像是在說:嗬,在這兒碰上了?這世界可真小。
他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沒立刻說出口。只是那眼神,像帶著鉤子,牢牢地釘在我身上,讓我託著張雲雷手腕的手指都有些不自覺地僵硬起來。
最終,他像是終於組織好了語言,又或許是被煎餅果子的香味催促著,他朝著我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那濃郁的煎餅香氣,精準地砸進我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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