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一天晚上，岳雲鵬在送我回家的路上，握著方向盤的手似乎比平時用力一些，語氣帶著點罕見的躊躇，“那個……快過年了。”
“嗯。”我應了一聲，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
“師父他老人家……年前想見見你。”他終於說了出來，聲音有點發緊，小眼睛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觀察，“就……喝杯茶，聊聊天。你看……方便嗎？”
儘管早有預感，但“師父”這兩個字的分量，還是讓我心裡猛地一沉。郭德綱先生。相聲界的泰斗，德雲社的掌舵人，更是岳雲鵬視若親父的恩師。這杯“茶”，意義非凡。緊張感瞬間攫住了我，指尖微微發涼。
“好……好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回答，努力維持著鎮定。
約定的日子，在一個飄著細雪的午後。地點不是富麗堂皇的會所，而是德雲社總部的後院，一間古色古香、陳設簡樸的茶室。
岳雲鵬罕見地穿了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裝，平日裡那點跳脫勁兒收斂得乾乾淨淨，整個人顯得沉穩而鄭重。他緊緊握著我的手，掌心有些濡溼，比我還緊張。
“別怕，”他低聲在我耳邊說，像是在安慰我，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師父人特別好，就是……就是問什麼答什麼，別緊張。”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規矩……師父最看重規矩了。”他特意強調了“規矩”兩個字，眼神里帶著點提醒和安撫。
厚重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一股清雅的茶香混合著淡淡的檀木氣息撲面而來。茶室不大，光線柔和。一張寬大的紅木茶海後，端坐著一位穿著深灰色中式對襟褂子的身影。正是郭德綱先生。
他比螢幕上看起來更清瘦一些，面容平和，眼神卻異常清亮銳利，彷彿能洞穿人心。沒有想象中的威嚴迫人，卻自有一股沉靜如淵的氣場。
“師父。”岳雲鵬立刻鬆開我的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聲音都繃緊了。
“師父好。”我也連忙跟著微微躬身，聲音努力保持平穩，心卻跳得飛快。
“來了？坐吧。”郭老師的聲音不高，帶著點京腔特有的韻味，平和舒緩。他指了指茶海對面的兩張黃花梨木圈椅，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帶著溫和的審視。
我和岳雲鵬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像兩個等待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茶海上的紫砂壺嘴正氤氳著嫋嫋熱氣。郭老師手法嫻熟地燙杯、洗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沉靜的美感。一時間，茶室裡只有沸水注入茶盞的輕響和瓷器碰撞的清脆叮咚。
“聽小嶽提過你幾次。”郭老師將一盞澄澈透亮的茶湯輕輕推到我面前，聲音依舊平和，“說是個……講究人？”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不敢當師父，”我連忙雙手接過茶杯，指尖能感受到溫熱的杯壁，“就是……喜歡聽相聲，覺得臺上臺下，各有各的規矩。”我小心翼翼地回答，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而不失分寸。
“規矩……”郭老師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端起自己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動作從容，“這行當，臺上是藝，臺下是人。藝要精，人……也得立得住。”他放下茶盞，目光溫和卻深邃地看著我，“聽小嶽說，你在他專場上，喊過‘退票’？”
來了！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岳雲鵬在旁邊也明顯繃緊了身體。
“是……”我深吸一口氣，迎上郭老師的目光，決定實話實說，“當時……氣氛到了，一時衝動。後來想想，確實不太妥當，有點……有點不尊重演員的辛苦。”我微微垂下眼簾，帶著點誠懇的歉意。
“嗯，”郭老師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又給我續了點茶，“那後來……停車場，他要加你微信，你給拒了？”
“是。”我點點頭，聲音更輕了些，“當時覺得……捧角兒就是捧臺上的活兒，臺下……還是保持點距離好。”
郭老師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紫砂杯壁，臉上看不出喜怒。茶室裡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只有茶香無聲地流淌。岳雲鵬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後臺……你也常去幫忙？”郭老師忽然換了話題。
“嗯，偶爾……朋友的表姐在那邊，有時候缺人手，就去幫點小忙。”我謹慎地回答。
“都做些什麼？”他問得很細。
“主要是整理道具，熨燙大褂，看看茶水……都是些零碎活。”我如實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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