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女士,根據你的血液檢查、影像學檢查以及初步的胃鏡活檢結果…我們高度懷疑是…胃癌。”
“癌”字出口的瞬間,時間彷彿徹底凝固了。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變得無比遙遠。
王九龍撐在床沿的身體猛地一晃!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瞬間褪盡,死灰般的慘白迅速蔓延,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瞳孔在剎那間擴張到極致,裡面所有的憤怒、恐懼、茫然…瞬間被一種巨大的、足以摧毀一切的驚駭和空白徹底吞噬!他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只剩下一個僵硬的軀殼,直挺挺地站在那裡,死死地盯著醫生,又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如同生鏽的機器般,一點點轉向我。
他的眼神,空洞、茫然、難以置信…最終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絕望的冰原。
醫生的話還在繼續,像隔著厚重的水幕傳來,模糊不清:
“…需要儘快安排更詳細的檢查…確定分期…制定治療方案…”
“…早期發現仍有手術機會…但需要積極治療和配合…”
“…家屬…”
“家屬”兩個字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那具僵硬的軀殼。
王九龍的身體猛地一顫!他完好的右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壓抑、極其痛苦的嗚咽!那聲音像是從靈魂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充滿了無法承受的劇痛和毀滅般的絕望!他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向後踉蹌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九龍哥!” 秦霄賢驚叫一聲,慌忙想去扶他。
王九龍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了秦霄賢的手!他靠著牆壁,身體無法控制地向下滑落,最終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死死地低著頭,雙手插入自己凌亂的頭髮中,用力地撕扯著!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和抽泣聲,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在舔舐致命的傷口。
“…胃癌…” 一個破碎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音節,終於從他緊捂的指縫間漏了出來。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如同喪鐘敲響。
秦霄賢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看看癱坐在地、崩潰絕望的王九龍,又看看病床上臉色慘白、同樣被這宣判擊懵的我,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圓圓的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悲傷和無助。
醫生看著眼前一片混亂的景象,眉頭緊鎖,最終將那份沉重的藍色資料夾輕輕放在我的床頭櫃上,低聲道:“林女士,你先好好休息,穩定情緒。治療方案…我們稍後再談。” 他看了一眼癱坐在地、沉浸在巨大痛苦中的王九龍,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病房。
門被輕輕帶上。
死寂重新降臨。
只有王九龍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在冰冷的病房裡低低迴旋,像一曲絕望的輓歌。他蜷縮在牆角,像一隻被世界遺棄的受傷野獸,渾身散發著濃重的悲慟和毀滅的氣息。
我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著慘白的天花板。胃部的疼痛似乎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徹骨的冰冷和麻木。醫生的話,像烙印一樣刻在腦海裡。胃癌…高度懷疑…治療方案…這些冰冷的詞彙,像宣告了某種終結。
視線無意識地掃過床頭櫃上那份藍色的資料夾。封面上,冰冷的印刷體寫著我的名字和“病理報告(初步)”的字樣。
血色診斷書。
原來,贖罪的終點,不是舞臺,也不是原諒。
是死亡。
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漫過口鼻,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病房門被再次推開,沒有敲門。
高跟鞋踩在光潔地板上的聲音,清脆,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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