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雲小趣事》第2章 墨染重逢心似潮(1)

作者:天津眼·2025-07-04

六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座城市改換容顏,也能讓一個人脫胎換骨。倫敦的雨霧浸潤了於小酒的眉眼神情,洗去了少女時代最後一絲懵懂的跳脫,沉澱出一種沉靜內斂的氣質。她剪短了長髮,染成深栗色,利落地別在耳後。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黑框眼鏡,遮住了眼底的鋒芒,也平添了幾分職業性的冷靜。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勾勒出幹練的線條,手裡握著最新款的平板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是《德雲鬥笑社》第二季的策劃案文件。

此刻,她正站在德雲社新落成的、燈火通明的大型影視錄製棚裡。空氣裡瀰漫著新地毯的化纖味、裝置線纜的塑膠味,以及一種緊繃的、屬於大型節目錄制前的特有氛圍。巨大的環形舞臺燈光璀璨,攝像機軌道縱橫交錯,工作人員步履匆匆,對講機裡不時傳出指令聲。

“小酒老師,這邊機位排程您再看看?”現場執行導演拿著對講機,快步走到她身邊。

於小酒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地掃過舞臺各個角落,手指在平板螢幕上快速滑動、標註。“3號機位再往舞臺左側偏十五度,預留出孟鶴堂老師可能走位的空間。觀眾席前排補光需要再加強一檔,藝人特寫鏡頭光比要柔和,避免面部陰影過重。”她的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已然是業內小有名氣的綜藝編劇。

“明白!”執行導演立刻對著對講機複述指令。

於小酒微微頷首,目光下意識地掠過藝人候場區。心跳,在那一瞬間,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就在那裡。

郭麒麟。

不再是六年前那個帶著青澀和疲憊的少年。時間將他打磨得更加沉穩,身姿挺拔如修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內搭簡單的白T恤,正微微側著頭,聽身旁的閻鶴祥低聲說著什麼。他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偶爾點點頭,舉手投足間,已然有了幾分少班主的氣度風華。歲月似乎格外優待他,褪去了少年的單薄,增添了成熟男子的清朗溫潤,像一塊被時光細細打磨過的溫玉。

然而那溫潤的眉眼,那熟悉的輪廓,在於小酒眼中,卻像一根無形的刺,猝不及防地扎進心底最深處那個從未真正癒合的傷口。指尖在冰涼的平板邊緣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六年前後臺那句冰冷的“你煩不煩”,如同幽靈般在耳邊驟然迴響,帶著徹骨的寒意。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胸腔裡翻湧的酸澀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壓下去。專注工作,於小酒,她對自己說。過去的,早就過去了。

“各部門準備!嘉賓入場倒計時五分鐘!”導播的聲音透過廣播響徹全場。

錄製正式開始。舞臺燈光大亮,流光溢彩。孟鶴堂穿著一身騷氣的粉色亮片西裝,和周九良一唱一和地率先登場,包袱一個接一個,引得臺下觀眾席笑聲掌聲雷動。氣氛很快被炒熱。於小酒站在導播臺側後方,透過監視器專注地盯著各個畫面,不時低聲與導播溝通調整。

按照流程,下一個環節是“潑墨寫字”的綜藝遊戲,考驗嘉賓的臨場反應和配合度。道具組已經將鋪著宣紙的長桌和盛滿墨汁的硯臺準備就緒。

孟鶴堂正對著鏡頭插科打諢,眼角的餘光卻精準地捕捉到了導播臺附近那個沉靜專注的身影。於小酒。謙兒大爺那個出國多年、如今搖身一變成了節目核心編劇的外甥女。孟鶴堂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和了然。他端著硯臺,一邊誇張地模仿著寫毛筆字的姿態,一邊看似不經意地朝著於小酒的方向挪動腳步。

“哎呦喂,這墨啊,它講究一個‘濃淡相宜’……”孟鶴堂嘴裡拖著長腔,手腕忽然一個極其“笨拙”的趔趄!

滿滿一大硯臺烏黑濃稠的墨汁,像是被精準制導一般,瞬間脫手飛出,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直直潑向於小酒!

“啊!”驚呼聲四起。

於小酒只覺眼前一黑,一股冰涼粘稠的液體帶著濃郁的墨腥味,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她下意識地閉眼後退,但已經來不及了。昂貴的米白色西裝外套前襟、襯衫領口,瞬間被染上大片大片的、觸目驚心的墨黑,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狼狽不堪。

錄製現場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隨即是更大的譁然。攝像機鏡頭本能地對準了這突發的一幕。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小酒老師!瞧我這笨手笨腳的!”孟鶴堂一個箭步衝過來,臉上堆滿了十二萬分的“驚慌”和“歉意”,手裡不知何時變魔術般多出一大疊紙巾,手忙腳亂地就往於小酒身上招呼,嘴裡還不停地念叨,“這可真是……太對不住了!都怪我!您看這……這怎麼辦啊?”

周九良也湊了過來,臉上繃著慣常的嚴肅,眼底卻分明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笑意,幫腔道:“是啊小酒老師,這……這大林哥休息室離得近,他那肯定有備用的乾淨衣服!您趕緊去換換,彆著涼了!”他特意拔高了聲音,清晰地指向休息室的方向。

周圍的燈光師、攝像師、其他工作人員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有真心擔憂的,也有憋著笑的。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於小酒身上,讓她感覺自己像個被圍觀的小丑。冰涼的墨汁滲透衣物貼在皮膚上,粘膩不適,更讓她難堪的是孟、周兩人那過於“明顯”的表演痕跡。

於小酒氣得渾身發顫,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咬著下唇,強忍著當場發作的衝動。她太清楚孟鶴堂和周九良的“德性”了,這絕對是故意的!但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錄製現場,她作為工作人員,必須維持專業素養。

“沒……沒事。”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推開孟鶴堂“殷勤”遞過來的紙巾,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和難堪而微微發抖,“我自己處理。”她只想立刻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對對對!快去大林哥那兒換衣服!別耽誤了錄製!”孟鶴堂“急不可耐”地催促著,甚至還“好心”地給她指了個方向,生怕她走錯。

於小酒頂著滿身的狼狽和無數道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在眾人無聲的注視下,幾乎是落荒而逃。她低著頭,快步穿過忙碌的走廊,墨汁滴落在地毯上,留下點點汙痕。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浸透墨汁的棉花,沉重又憋悶。孟鶴堂和周九良那兩張帶著促狹笑意的臉,還有他們口中那個名字——郭麒麟,在她混亂的腦海裡反覆閃現。

終於,她停在了走廊盡頭那扇掛著“郭麒麟”名牌的休息室門前。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她猶豫了,手指懸在門板上,指尖冰涼。真的要進去嗎?面對他?以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六年前的難堪和六年後的窘迫在此刻重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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