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走的那天,世界就像塌了,”蘇然的眼淚再次洶湧,滾燙地落在桃白的衣衫上,“我抓住凌淵遞來的那枚戒指,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我想抓住力量,抓住任何能向江遇景復仇的機會……哪怕那力量來自深淵……”
她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迷茫,“加入教會,戴上那副惡鬼的面具……我以為我可以把‘蘇然’也藏起來,只留下被仇恨支撐著的死靈聖女……我以為,那樣面對你時,心就不會疼了……”
桃白的心被狠狠地攥緊,他想起後來他和蘇然的每一次相遇,那冰冷的眼神,刻毒的譏諷,裹挾著死靈之力的攻擊,原來每一次,她的心都在滴血。
“可是,我錯了……”蘇然抬起頭,淚眼婆娑的望著桃白,眸子裡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悔恨,“面具戴得太久,好沉……沉得我快要喘不過氣,沉得我快忘了自己是誰,尤其是在……你把我護在身後的時候。”
那一幕,如同最鋒利的刻刀,深深剜入她的靈魂。
“我的攻擊,還是對準了你……”她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為了對江遇景的偏執,為了我那該死的仇恨和偽裝……我居然……卑劣到挾持你做人質。”
“桃白,那一刻我就明白,我的偽裝是一次徹頭徹尾的失敗……不是因為江遇景,是因為你!”
“因為哪怕被仇恨衝昏了頭腦,哪怕披著最惡毒的皮囊,我的本能依舊不想看你受到任何傷害,我無數次逼迫自己動手,可那雙手卻怎麼都不聽使喚……”
“這個念頭讓我絕望地發現,‘蘇然’從來沒死,她只是被困在了自己親手打造的冰冷囚籠裡。”
她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指甲深深嵌入桃白的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那時不那麼偏執,不那麼嘴硬……如果我跟著你回去,就算被關進最深的地牢……那又怎樣?”
“至少……我不用站在你的對面……不用看著你……看著我揮出的每一刀,都像是在凌遲自己的心……”
“笨蛋……”桃白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哽咽,他捧起蘇然淚痕遍佈的臉頰,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那所謂的冷漠和癲狂,在你看向我的第一眼,就已經暴露了啊……”
“你哭紅的眼角,你說話時顫抖的指尖,戰鬥時你有無數次機會對我發動攻擊,可你始終沒有那麼做……”
“小然,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的演技,實在很差……”
蘇然怔住了,淚水懸在睫毛上。
“我從沒把你當成過敵人,蘇然,”桃白的眼神熾熱而堅定,“在我心裡,你一直是我的蘇然。那個會在害怕時躲在我身後的蘇然,那個會因為我說了句玩笑話就臉紅的蘇然,你把自己藏在骸骨鎧甲下,可你忘了,你的眼神騙不了人,靈魂裡那份溫潤和柔軟……從來就沒有消失過!”
他的拇指溫柔的拂過她眼下的淚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某件貴重之物。
“我知道你對江遇景心懷恨意,我也是,但我更恨的是自己不夠強,沒能護住你姐姐,沒能早點看穿熾的陷阱,沒能設身處地的思考你的感受,沒能阻止你墜入深淵……”
“讓你一個人,揹負著這麼多痛苦……”桃白的眼中同樣蓄滿了淚水,“你的骨刺對著我的時候,我害怕的不是受傷,而是你眼睛裡那份撕裂的痛苦……我知道,受傷最深的那個人,一直是你。”
“桃白……”蘇然泣不成聲。長久以來的偽裝,自責,痛苦的掙扎,在他這洞悉一切的話語前,全都土崩瓦解。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心意在隔絕的立場下無法傳達,原來早已被他全部接收,原來,她的痛苦並非孤島,他一直在彼岸守望。
“所以,”桃白深深吸了口氣,擦去自己眼角的溼潤,將額頭抵上她的額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別再自責了,也別再把自己關在那冰冷的外殼裡了,好嗎?”
“該說抱歉的是我才對,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讓你覺得必須獨自去面對那些深淵。”
“我……”蘇然喉嚨哽住,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巨大的負罪感如同找到了宣洩口,伴隨著無法言說的巨大委屈和失而復得的慶幸,化作更洶湧的淚水決堤而出。
“我…我好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她終於說出了這句壓在心底,如同烙印般灼燙的話語,不再是隔著冰冷的鎧甲和虛偽的立場,而是……
發自那個被他認出,被他珍視的,名為“蘇然”的靈魂最深處的心聲。
雖然只有寥寥幾字,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灼燒感和塵埃落定的疲累。
心聲,終於跨越了所有的偽裝,立場與苦痛,在這一刻,清晰的,毫無阻礙的抵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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